第85章 围猎猫妖,乾坤金骨扇
碎石城。
夜沉如墨,整座城市浸没在浓稠的黑暗中。
万家灯火俱寂,唯有更夫颤抖的梆子声在街巷间孤独回荡,“梆——梆——”的声响更添几分森然。
七层木楼之巅,几道身影沐着清冷月色。
居中青衫猎猎的正是陆羽,身侧立着个三岁模样的男童。
——虎头虎脑,眸若点漆,正不安分地踮脚张望。
月光在他肉嘟嘟的脸颊上投下浅浅光晕。
“主人,那猫妖怎还不现身?”
男童声音奶声奶气,语调却老气横秋。
不待陆羽作答,另一侧青玉已轻啄他发髻。
“雾烛,急什么?那猫妖每隔几日必来觅食。我们只要耐心守着,早晚能抓住它。”
男童——实则是雾烛所化。
妖兽修炼至一阶后期,拥有百年修为后便可幻化人形。
不过这等化形徒具其表,体内经脉穴道仍是妖物本质。
若要真正脱胎换骨,非得经历雷劫洗礼不可。
雾烛挠头憨笑,发髻上的小辫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嘿嘿,我这不是盼着青玉姐早日化形,好一同逛夜市买糖葫芦么?”
说着,他还舔了舔嘴唇。
(那酸酸甜甜的味道,着实令妖难忘!)
“哼,算你懂事。”
青玉昂起修长鹤颈,尾羽在月下泛着青辉。
陆羽闻言莞尔。
忽觉肩头一沉——原是紫鼠人立而起,鼻翼急颤。
“主人,南城有血腥气!”
“走。”
一字既出,三道身影已如离弦之箭射向城南。
檐角风铃轻晃,余音袅袅间,陆羽袍袖翻飞,如大鹏掠空紧随其后。
在紫鼠的引路下,一人三妖转瞬便来到一条幽深巷弄。
尚未入内,浓重的血腥味已扑面而来,在夜色中格外刺鼻。
“嗖!嗖!嗖!”
三妖默契地对视一眼,身形如电光闪过,瞬间呈品字形将一座院落团团围住。
陆羽却是不疾不徐,直到听见院内传来激烈的打斗声,才轻飘飘地跃上院墙。
只见院落中央,一只通体漆黑的猫妖被三面合围。
那双泛着幽绿冷光的竖瞳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喉间不断发出威胁的低吼。
“我与你们素不相识,为何拦我去路?”
猫妖弓背龇牙,浑身毛发炸起。
“少废话!你残害凡人,当诛!”
雾烛双手叉腰,怒目而视。
猫妖眼中寒光一闪。
“原来是人类的走狗!”
“啰嗦。”
青玉早已不耐,双翼一振,数道火舌激射而出。
“喵——!”
猫妖化出残影闪避,转而扑向紫鼠——三妖中它气息最弱,正是突破口。
更何况,猫吃鼠天经地义。
面对天敌扑袭,紫鼠本能地想要逃窜,却硬生生止住脚步。
利爪轻挥间,一面土墙轰然隆起,逼退猫妖的同时,险些将它拍个正着。
自炼化灰熊精的“御土法种”后,它对土系法术的掌控已今非昔比。
墙头上,陆羽负手而立。
望着猫妖在合围中左冲右突却徒劳无功,不由微微颔首。
这段时间的狩猎磨练,确实让三妖的战斗配合与临敌经验都有了长足进步。
最终,伴随着一声凄厉的猫嚎,这场围猎落下帷幕。
陆羽斩下一截猫尾作为凭证,紫芒闪过,尸首已被炼妖葫吞没。
不多时,一枚十年妖力的妖源丹与一枚“迷魂法种”静静躺在掌心。
将法种封存后,陆羽直接将妖丹赐予青玉。
小仙鹤欣喜地轻啄主人手指,随即将妖丹吞下,化作一道青光没入灵兽袋中。
若不出意外,待其苏醒时,必然已是一阶后期修为。
雾烛现出四丈真身,载着陆羽破空而去。
在壶梁仙市交付任务后,陆羽婉拒了接待女修推荐的新任务。
——三日后便是与叶修静约定的取器之日,万万耽搁不得。
刚回洞府,萧晟便迎上来埋怨。
“陆兄,这些日你都去哪儿了?我寻你多次,却总不见人影。”
“是你作画太过忘情。”陆羽无奈摇头,“我明明说过要去悬赏殿做任务。”
被这么一说,萧晟顿时没了脾气,讪笑认错。
“是我的不是,这段时间冷落了你。”
说着话锋一转。
“这样,今晚我做东,咱们出去好好喝一杯。”
二人选了家临溪酒楼。
雕花阁楼内,琴瑟悠悠,清音绕梁。
灵鱼脍在玉盘中泛着莹光,酒液里沉浮着月华草。
二十块灵石一席的盛宴,吃得二人酒酣耳热。
直到月移西窗,方才尽兴而归。
三日后,晨露未晞。
薄雾缭绕的火谷入口处,方志杰早已垂手而立。
见陆羽踏雾而来,立即上前行礼。
“陆师兄,师尊已在炼器殿相候。”
炼器大殿内,炉火已熄。
叶修静盘坐于炉前,双目微阖。
殿内不见吕抟身影,唯有几缕青烟在晨光中袅袅升腾。
“来了?”
叶修静突然睁眼,袖袍翻飞间一道金光破空而来。
陆羽抬手接住,掌心传来沉甸甸的质感——是把通体鎏金的折扇。
“啪!”
扇面展开的刹那,一幅灵动的山水画卷在眼前铺展。
但见远山如黛,云雾缭绕,山间飞瀑如练,直泻而下。
近处溪水潺潺,岸边古木参天,枝叶繁茂。
最令人称奇的是,画中景物竟在流动。
——水波荡漾,枝叶轻摇,连山间云雾都在缓缓流转。
陆羽目光一凝。
在那片流动的山水间,赫然立着画幽残卷中的那栋别院。
飞檐翘角在云霭中若隐若现,恍若隔世。
“材料残缺,只能炼成这般了。”
叶修静冷冽的声音打破寂静。
他起身拂袖,青铜炉鼎发出沉闷的回响。
“八重天顶阶,七十道地煞禁制。吕兄赐名——”
“乾坤金骨扇。”
陆羽翻转扇面,果然见扇骨上刻着五个鎏金大字“乾坤金骨扇”,笔力雄浑,锋芒毕露,正是吕抟手笔。
扇面中间还龙飞凤舞般写了一行墨宝“丹青纳太虚”。
陆羽爱不释手地把玩片刻,郑重长揖。
“多谢叶前辈......”
“不必。”叶修广袖一拂,“不过交易罢了。”
话音未落,青烟袅袅,人影已杳。
空荡荡的大殿里,陆羽摩挲着扇骨轻笑。
本就是各取所需的买卖,他自然不会将对方的冷淡放在心上。
出谷时,忽觉后颈一凉,回首却不见人影。
他不知的是,火榕树后,卫荣正阴鸷地盯着他的背影,指甲深深掐入树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