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温馨时光,人人自危
白岩城,陆家庄。
晨光如金,透过雕花窗棂在床榻上织就细碎的光斑。
陆羽罕见地没有打坐修炼,而是酣睡正香。
忽觉额前一阵轻痒,迷迷糊糊伸手一抓——
“吱!”
指间传来毛茸茸的触感。
睁眼便见紫鼠蜷成绒球,蓬松的尾巴正搭在自己鼻尖上。
这小家伙不知何时从半开的乾坤金骨扇里溜了出来,在玉枕边睡得四仰八叉。
“哈——”
陆羽撑起身,舒展筋骨,周身关节发出清脆的爆响。
一夜好眠,法力似乎都活泼了几分。
紫鼠一个激灵蹿起来。
“主人醒啦?”
绿豆似的眼睛还蒙着层水雾。
“那两个淘气包呢?”
陆羽拿起枕边微启的折扇,稍一感应,便发觉青玉和雾烛不在其中。
“一早就溜出去了。”
紫鼠耷拉着耳朵,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着。
指尖轻轻揉了揉它的小脑袋,陆羽温声道:
“待你化形,定比他们更讨喜。”
昨日归家时,化作童子的雾烛和青玉甫一露面,便成功俘获了一家人的心。
母亲田春花更是将两个粉雕玉琢的“娃娃”搂在怀里,心肝宝贝地叫着,红烧肉、蜜饯果子轮番投喂,直把二宠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相比之下,紫鼠难免受些冷落——
毕竟在田春花和陆延年这般朴实的农家人眼中,再灵性的鼠儿,终究还是鼠儿,远不及两个玉雪可爱的“孩童”讨喜。
“主人,我没事的。”
紫鼠蹭了蹭他的手指,语气平和。
比起青玉和雾烛,它经历更多,心性也更沉稳。
陆羽轻笑,将小家伙托上肩头,随手掐了个清净术拂去衣上尘埃。
推门而出,春风裹挟着花香扑面而来,令人神清气爽。
去时霜雪覆瓦,归日已是新燕啄泥。
檐下冰棱化作滴滴晨露,正落在院中那老枣树新发的嫩芽上,晶莹剔透。
来到膳厅时,陆羽才发现全家人竟都端坐着等他开饭。
青玉和雾烛两个小家伙倒是毫不客气,正捧着肉包子大快朵颐。
粉嫩的脸颊塞得鼓鼓囊囊,油花沾了满手也不在意。
“抱...抱......”
软糯的童声突然响起。
只见小南星在侍女怀里扭成个粉团子,三个月不见,小丫头竟已会奶声奶气地讨抱了。
陆羽心头一软,接过这沉甸甸的温暖,顺势坐在陆阳身旁。
“没良心的小东西。”
陆阳酸溜溜地轻戳女儿额头。
小丫头却只顾抓向陆羽肩头的紫鼠咯咯笑,气得年轻父亲转身直哼哼。
陆延年敲了敲碗沿。
“吃饭。”
陆羽本想将侄女交还侍女,谁知小丫头攥着他前襟的胖手指死活不松,活像只倔强的小树懒。
无奈之下,他只得单手执筷,任由汤汁滴落在袍角。
饭后暖阁里,青玉化作的女童正驮着小南星满屋爬行,雾烛在一旁护着,银铃般的笑声撞得珠帘叮咚作响。
陆羽取出仙市购得的灵茶。
“哗——”
灵泉入盏的刹那,翡翠色的茶叶舒展如莲。
袅袅茶雾中隐现荷影,满室顿时清香沁脾。
“哥,这茶...”
陆阳凑了过来,喉结滚动,眼睛直勾勾盯着茶汤。
小南星也扒着陆羽裤腿往上爬。
“喝...喝...”
陆羽一把抱起小丫头,笑着解释道:
“这叫青荷莲子茶,常饮可延年益寿。我买了不少,就是给你们喝的。”
他没说的是,用灵泉冲泡后,效果会更佳。
给每人斟上一杯后,陆羽又拿起银筷,蘸着茶汤喂给小丫头。
小家伙嘬得啧啧有声,眨眼功夫竟喝了小半盏。
角落里,宋怜怀中的小北辰安静得出奇。
这孩儿睁着琉璃似的眸子,一瞬不瞬望着房梁,仿佛那里藏着旁人看不见的星河。
茶香氤氲中,一家人其乐融融。
陆羽轻啜灵茶,只觉得这平淡温馨的时光里,内心变得无比平静。
几个月来的疲倦,也已一散而空。
————
在家盘桓月余,陆羽才再度启程。
紫阳峰上,他将熊皮与破损的金鳞宝甲一并交给妘阳时,这位素来寡言的炼器大师竟一反常态,絮絮追问起叶修静的近况。
见对方眼中掩不住的关切,陆羽只能暗自叹息——有些心结,终究非外人可解。
回到三仙观时,暮色已沉。
山坳处的坟场新添了几座土包,老道的墓碑前,陆羽斟了壶上好的桂花酿。
踏入内观,一股异样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往来弟子步履匆匆,眼神闪烁,就连执事堂值守的师兄都少了往日的絮叨,潦草盖完印信便挥手赶人,仿佛多留一刻都嫌麻烦。
回到竹楼,院门竟敞开着,南诚与方子聪对坐无言,气氛压抑。
陆羽嘴角微翘,故意轻咳一声。
南诚与方子聪同时抬头,三双眼睛在暮色中相撞——
“陆师兄!”
两道惊喜声合二为一。
陆羽和跑来的二人重重相拥,随后拿出青荷莲子茶,为二人泡上。
三人围坐在石桌旁,品着茶,陆羽便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茶雾氤氲间,方子聪的嗓音发紧。
“师兄,你有所不知,在你离开这段时间,又有三名师兄失踪,偏偏都是修炼了《御兽诀》的......”
陆羽手上一顿,茶盏悬在半空。
算上先前的萧羽凡、翟白凝,御兽一脉的年轻翘楚,竟已十去七八。
“现在观里传言四起。”方子聪压低声音,继续道:“有说是魔修猎魂,为五年后的魔劫铺路;也有指是元符宗干的,意图一统长秋国修炼界。”
南诚接过话茬,眉头紧锁。
“如今修炼《御兽诀》的师兄师姐人人自危,连山门都不敢轻出,生怕下一个遭劫的就是自己。”
院中一时沉寂,唯余夜风掠过竹叶的沙沙声。
“方师兄!不好了!”
一声凄厉的叫喊撕裂夜空。
跌跌撞撞冲进来的弟子面如金纸,声音颤抖。
“冲虚子长老...他...他在洞府坐化了!”
“咔嚓——”
陆羽手中的青瓷盏突然裂开一道细纹,温热的茶汤漫过石桌纹理,在月色下泛着暗红,宛如一道蜿蜒的血痕。
山风穿林而过,带着初春不该有的刺骨寒意。
远处钟楼蓦然传来九声丧钟,惊起满山寒鸦,黑压压的羽翼掠过残月,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