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血佛眉心突然迸射出一道妖艳血芒！

　　（暴露了？）

　　陆羽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弓，却见那血芒堪堪擦着发梢掠过，直射殿外。

　　未及回首，一声清越剑鸣已撕裂云霄——

　　“轰！”

　　狂暴气浪席卷大殿，香客们如秋叶般四散抛飞。

　　烟尘渐散，但见一道修长身影傲立殿门。

　　来人青衣猎猎，仪表堂堂，手中墨色竹剑吞吐着三寸青芒，剑锋直指殿中血佛。

　　“孽障！安敢在我长秋国境兴风作浪！”声如金铁交鸣，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真当我三大仙门不存在吗？”

　　（是剑竹山的师兄。）

　　陆羽目光一凝，瞬间认出那柄通体如墨的竹剑。

　　——剑身隐现竹节纹路，正是剑竹山特有的墨玉竹剑。

　　长秋国三大仙门中：

　　元符宗独占鳌头，掌控十二郡中的六郡之地；

　　三仙观次之，坐拥四郡；

　　而剑竹山虽因人丁稀少，仅据两郡，却以“一竹一剑一逍遥”闻名遐迩。

　　传闻其山门内墨玉竹海连绵十数里，门下弟子皆以墨玉竹炼制本命法剑。

　　剑成之日，人剑合一，战力冠绝同侪！

　　殿内香客瑟缩哭嚎，血佛眼中血芒吞吐，如地火暗涌。

　　“阿弥陀佛！”

　　忽闻佛号如雷，十八名持棍武僧自后院列阵而出。

　　为首老僧身披金丝袈裟，手持金禅杖，白眉怒张，每踏一步，青石地砖便绽开一朵莲花虚影。

　　陆羽呼吸一滞——眼前这白眉老僧，分明是当年在金刚寺塔林有过一面之缘的空智大师！

　　霎时间，青衣剑修与白眉老僧气机相撞，在空气中激荡出阵阵涟漪。

　　良久，空智双手合十，宝相庄严。

　　“仙师驾临敝寺，不知所为何事？”

　　“你寺中供奉邪神，以邪术害人，还敢装糊涂？”

　　青衣剑修剑锋一转，三尺青芒吞吐不定。

　　空智面色如常，白眉微垂。

　　“自弥生祖师开山立寺千年来，我金刚寺普度众生，何曾害过一人？仙师此言，老衲实在不解。”

　　“还在狡辩！”

　　青衣剑修怒极反笑，一脚踹翻殿门旁的木桶。

　　“哐当”巨响中，猩红汤汁汩汩流出，将青石板染得触目惊心。

　　“阿弥陀佛——”

　　空智长叹一声，摇头道：

　　“仙师仅凭一桶红汤，便断定本寺残害百姓，是否太过武断？”

　　他环视四周，目光悲悯。

　　“诸位施主，可愿为老衲作证？”

　　一位抱着婴孩的汉子挺身而出。

　　“这位仙长怕是误会了！多亏求子佛保佑，我家娘子才能诞下麟儿。”

　　“是啊！”

　　“求子佛最灵验了，何时害过我们？”

　　“倒是你，一过来就喊打喊杀，伤了不少人。”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指责声此起彼伏。

　　青衣剑修脸色铁青，他猛地一声暴喝。

　　“都给我闭嘴！”

　　声如雷霆炸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几个体弱的香客更是直接跌坐在地，面色惨白。

　　众人这才想起，眼前的可是传说中的“仙人”，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言。

　　“妖僧，今日我便替天行道！”

　　青衣剑修话音未落，墨玉竹剑已化作一道黑虹，直取空智咽喉！

　　剑锋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发出刺耳的尖啸。

　　空智却是不闪不避，手中金禅杖倏然舞出一轮金色光轮。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中，墨玉竹剑竟被生生震飞！

　　青衣剑修连退三步方才稳住身形，虎口已然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香客们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堂堂“仙人”，竟被一介武僧击退？

　　（这老和尚何时有此等修为？）

　　陆羽心中骇然。

　　两年前塔林相遇时，这老和尚连血鬼道人一掌都接不住，如今竟能硬撼凝元境剑修？

　　这短短光阴，究竟发生了什么？

　　“先天之境？！”青衣剑修突然失声，“你竟踏上了以武证道之路？”

　　（先天武者！）

　　陆羽瞳孔骤缩。

　　世间修行除正统道途外，尚有三大蹊径——

　　魔门邪法、旁门左道和以武证道。

　　前两个先不提，这第三个以武证道，起始便是先天之境。

　　在领悟了先天之境后，只要铸造一件法器，炼化为本命法器，便能吸收天地灵气，让体内真气进一步蜕变为先天真气。

　　传闻先天武者战力无双，甚至能越阶而战。

　　而长秋国已有数百年未出现先天武者，可见先天武者何其罕见。

　　“阿弥陀佛。”空智长眉低垂，金禅杖重重顿地，青石砖应声龟裂，“老衲本欲给仙师留些颜面...”

　　话音未落，整个人已如金鹏掠空，禅杖带起风雷之势。

　　“既然执迷不悟，便让老衲以金刚怒目度化于你！”

　　杖影未至，凌厉的先天真气已在地面犁出三道深沟。

　　青衣剑修仓促架剑，却见那金禅杖突然幻化出九道虚影，真假难辨。

　　“铛铛铛——！”

　　金铁交击之声如骤雨般炸响，转眼间二人已交手数十回合。

　　所幸二人皆有顾忌，劲力内敛，未伤及无辜。

　　（这是...《疯魔棍法》！）

　　陆羽眼睛一亮，认出空智施展的正是《疯魔棍法》。

　　这原本狂暴凶戾的棍法，在他手中竟显出几分禅意。

　　——刚猛杖影间暗合佛门韵律，每一击都似在演绎“金刚怒目，菩萨低眉”的玄机，让陆羽一时看得入了神。

　　不知不觉中，又是数十回合。

　　青衣剑修左支右绌，既要抵挡疯魔杖法，又顾忌伤及无辜香客，不敢施展大范围法术，转眼间已是险象环生。

　　（要不要趁机给这老秃驴背后来一棍？）

　　陆羽正暗自盘算，异变再起——

　　“吼——！”

　　一声震天虎啸骤然炸响，整座大殿都为之一颤！

　　只见一头吊睛白额猛虎凭空跃出，额头金纹闪动间，钢鞭般的虎尾横扫，逼得空智连退三步。

　　与此同时，一名白衫少年从人群中飞身跃上虎背，朝青衣剑修急喝。

　　“道兄，走！”

　　青衣剑修不假思索，纵身跃上虎背。

　　“吼——”

　　第二声虎啸掀起狂风，飞沙走石间，整座院落陷入混沌。

　　待尘埃落定，殿前只剩满地呻吟的香客，哪里还有二人一虎的踪影？

　　空智立在殿前，白眉下的双眸泛起血色。

　　那张慈祥的面容此刻狰狞如恶鬼，哪还有半点得道高僧的模样？

　　他手中金禅杖重重顿地，青石砖寸寸龟裂。

　　“好！好得很！”

　　谁也没注意到，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男子，正悄然朝山下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