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要重新当个华夏人实在是太难了

第28章 老华

  与一脸不明所以的吕思思,以及眼神里写满疑惑的店主不同;

  如果你后世曾经去东南亚那边溜达一圈过,你就知道杨兑为什么会露出这种惊诧莫名的反应了。

  打从杨兑开始记事起,好像整个亚洲都在加速去华夏化,哪怕是最不避讳华夏文化的日本,也数次想要把中国的汉字和诗词文章从课本里去除。

  连日本都是如此,就别提爪哇这种地方了。

  事实上,当杨兑参加工作后来到爪哇,上岗培训的第一课便是要求他们这些华夏员工在有外人在时,尽可能地说爪哇语或者英文。

  原因很简单,爪哇这边有明确规定,在公开场合里是不允许说中文的……虽然由于东大实力的迅速膨胀和爪哇这边旅游业在经济中的占比越来越重,这种事在具体执行上往往会视而不见,但规定却是明晃晃写在那儿的。

  所以,杨兑参加工作两年,碰到的所有华族,不管是年轻一代的华族还是年长一些的华族,统统都不会说中文。

  这不是因为那条规定的问题,而是这些人真的不会说中文,也很少有人能听得懂中文。

  正是这个原因,虽然双方在样貌上几乎别无二致,但杨兑始终没有把爪哇这边的华族当做是同类。

  因此,现在知道杨默见到眼前这位华族店主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为什么会这么惊讶了吧?(别拿肇庆会所和陶泉说事,爪哇要到2006年才修改国籍法,因此陶泉虽然是第三代华侨,却跟本地华族是两码事)

  ………………

  在确定杨兑二人的确是从华夏过来的客人后,这名华人店主态度热情了许多,甚至主动介绍了自己的名字——陈江河。

  这又让杨兑大吃一惊。

  毕竟好像在爪哇这种地方,除了有规定不能在公开场合里说中文外,华族也不可以在公共场合说自己的中文名。

  事实上,他后世见过的年轻一辈华族,名字全都是些“Andreas林”这种本地话音译过来的范儿;

  像陈江河这种原汁原味的名字,他还是第一次在华族身上见到。

  见到杨兑貌似有些吃惊,陈江河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笑了笑:“这是我的教名,我信佛(华族允许在宗教仪式中登记中文名)……没事的,现在不是三十年前了,当局管的没那么严了。”

  杨兑满打满算在爪哇待了也不过两年多的时间,心思又一直放在业务上,加之如今是九十年代,因此对于很多事其实并没有那么了解,并不清楚陈江河为什么要强调“教名”这两个字,闻言只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只不过很奇怪,在确定对方的确是刚从大陆那边过来的,而且从某个不懂得遮掩的小姑娘嘴里得知两人是华夏某家正式驻派企业的一员后,对于两人的态度就更奇怪了(刚出社会的吕思思全然不知道金多多商贸的真正定位,一直单纯地以为只是家大华国贸的下属单位而已)

  那种感觉,隐约像一个家底还算殷实的长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和善意,看着两个从远方山区投奔而来的穷亲戚似的。

  “哦?想要了解了解泗水这边涤纶制品的市场行情,看看有没有什么利润比较高的畅销货?”

  听到涤纶这么一个代表着廉价的布料名称后,陈江河越发确定那个看上去毫无心机的小姑娘没有骗自己,对方的确是华夏驻外企业的一员……在这个快速发展的时代,同样的长相肤色里,只有那些穷的掉渣的华夏的国企,才会慎重其事地对待这种低端面料。

  正当杨兑恼怒吕思思这傻姑娘的口无遮拦,以为防范之下不太可能套出人家那些等闲不愿意告诉他人的商业信息时;

  却见陈江河微一沉吟,却是转身从货架上麻溜地拎了几样商品过来。

  “杨先生,我在泗水这边守着这家店差不多快十五年了,社区里将近三分之一的店老板也都认识,那么多年的批生意做下来,虽然不敢自诩见多识广,但也勉强称得上是对各类日用品和服装略知一二。”

  这个头发有些灰白的店老板身上全然不见后世那些小老板的喧浮,用一种很低调且不令人讨厌的措辞表现了自己的善意后,轻轻将手里的几样东西放在了二人面前:“我对涤纶的型号什么的,不是很了解,也不太懂加工工艺;”

  “但是就我目前接触到的各种涤纶制品和客人的反馈而言,如果杨先生你们想要尝试一下把价格提高的话,不妨参考一下这几样东西。”

  看着陈江河温柔地拍了拍脚下的东西,杨兑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旅行箱?”

  陈江河点了点头:“没错,如果杨先生你们条件允许的话,不妨尝试一下这个。”

  似乎是不想让二人误会,陈江河解释道:“爪哇这边每年都会有很多欧美人过来旅游,而与其它地方不太一样的是,这些欧美人,尤其是年纪相对轻一点的欧洲人,往往并不喜欢皮质旅行箱,反倒是对于轻便和年轻化的布制旅行箱更加青睐……而且据我了解,这些欧美人也并不是人人有钱,因此低端的旅行箱也同样有着不错的市场。”

  “我的想法是,如果杨先生你们的企业能在设计上多下些功夫,尤其是在年轻化和便捷化的设计上下些功夫,我相信至少在泗水这边的批发零售领域,还是很有可能受到青睐的……当然,如果你们能够打通关系,进入巴厘岛那边的旅游市场,那就再好不过了。”

  想了想后,陈江河补充道:“当然,做生意嘛,利润才是重点……实不相瞒,你们看到的这个24英寸的涤纶行李箱,我的实际进价是15万盾,大约68美元一个;售价却是高达118美元,但卖的也还算不错。”

  “虽然我不知道这种箱子厂家的实际成本是多少,但我估计,应该在8~12万盾,也就是36~55美元左右。”

  “杨先生,恕我直言,虽然在泗水这边,很多商品的流通成本很高,但是保底46%的毛利,对于涤纶制品而言,已经是一个非常不错选择了……如果你们产品设计的出色,又很受市场欢迎的话,毛利甚至可以超过60%。”

  杨兑有些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身上有种说不出软绵气质的华族小老板。

  他刚才之所以诧异,不是诧异于放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帆布旅行箱的款式有多先进,多时尚……事实上在他这个后世人看来,这个旅行箱的设计简直LOW到辣眼睛。

  他诧异的是……

  明明双方是第一次见面,对方为什么这么毫无保留?

  没错,后世但凡懂点行的,就知道在2015年以前,箱包类产品的毛利率,绝对能在所有常规商品里挤进前十。

  别说区区46%了,只要你会炒概念,会做设计,毛利率甚至能达到90%以上(为了防杠,强调一边,在财务计算方式里,没有任何一样商品的毛利率能达到或者超过100%)。

  这种重概念和设计的商品,绝对是涤纶这种布料最适合的增值方式之一。

  而他虽然之前没去了解过这个时代涤纶制品一批到二批的真实价差,但参考后世低端旅行箱的常见阶梯价差,他并不怎么怀疑对方是在胡乱报数字……箱包类的毛利率大幅下降是在电商全面兴起之后,在此之前,层级阶梯加价30%以上是常态,更何况爪哇这边的制造业一直都不发达,加的就更多了。

  ………………

  微微叹了口气,杨兑纠结了一下,略带歉意地看着陈江河:“陈老板,谢谢你的宝贵建议,只不过很可惜,我们大概没办法做到……公司要求我们必须做来料加工,而至今为止,我们在泗水本地,还没能找到令我们满意的金属框架厂。”

  他其实是个很拧巴的人,或许是因为生活在后世那个乱糟糟的年代,经历过两年的出海生涯后,对于那些工作生活中的各种功利,他早已习惯了防范和反击;

  但对于那种双方未来不太可能会有交集,却不带有任何功利色彩的善意,他却是陌生到不知道如何应对。

  不但不知道如何应对,甚至还有些心慌。

  因此,素来一副瞧谁都不爽模样的他,此刻竟然在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一丝歉意。

  不过他这却是在撒谎了。

  旅行箱的毛利率虽然还算令人满意,也勉强可以承担商品增值的重任,更加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口到东南亚其它国家,从而享受到退税补贴。

  但问题是,没有哪个国家的税务是好易与的,为了避免风险,他不太可能简单采用那种【直接刷单】的粗暴模式,因此在进入这个操作流程之前,首先得在本国做出一个应付的过去的样板市场才行,否则就显得太过突兀了。

  可如果以涤纶为面料去做旅行箱的话,除非林家那边肯花大力气打通诸如巴厘岛、日惹等地区的旅游渠道,否则这个单品就会面临潜在用户数量不足的风险,短时间内很难做出一个糊弄的过去的样板市场。

  且不论林家那边有没有这个资源和能力介入那些地区的旅游终端,就算是有,你借用了那么大的力量,就杨兑自己的角度而言也是得不偿失。

  见到杨兑表示公司不太可能做旅行箱,陈江河有些遗憾:“理解,你们大陆的企业在这边做生意,限制总会多一些,再加上爪哇这边工艺过关的加工厂也的确比较少……”

  微微顿了顿,又拿起第二样东西,声音里带着些许安慰似的轻柔:“不怕,既然旅行箱对公司而言不太适合,不妨可以尝试着参考参考这东西……”

  听到陈江海这么一番鼓励似的语气。

  杨兑觉得有些心慌,

  一种有些陌生的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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