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贾赦之怒
书房内,清静了。
贾琏转过身来,看着空空荡荡的屋子,再看了一眼,闭眼坐在对面的孙绍祖,根本不敢言语一声。
他轻轻的坐在了椅子上,发出一道很小的“呲啦”声。
他吓了一跳,赶忙去看孙绍祖,好在对面并没有睁开眼。
“呼。”
贾琏松了口气。
“琏二哥,你说此事,我办的没有疏漏吧?”
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让贾琏头皮发麻。
好在他看见孙绍祖没有睁眼,他轻声回答:“没,没。”
“那就好。”
“等会,就由你去向大老爷汇报,并给我请功吧。”
唰。
孙绍祖忽然睁开了眼睛,笑着说:“若是大老爷赏赐些什么,我也不独占,也算琏二哥一份。”
贾琏听到这话,吓得立马跳了起来。
“不,不,我不要。”
“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件事是孙兄弟全权处置,跟我没什么关系,我也没什么功劳。”
他吓坏了。
这要是禀报上去,贾赦就不是拿砚台砸他脑袋了。
很有可能,暴怒的贾赦,会重重鞭笞他,甚至是当众羞辱。
想到这里,他哪里敢多待,等到得了栓儿最后消息,一脸惶恐的跑掉了。
离开前,他偷偷回头,暗想:
“栓儿造的这个谣,一旦传出去,很可能彻底毁灭他的科举之路,好好的进士前途,彻底泡汤。”
“他这才这样反应激烈,将栓儿打死,一了百了。”
又想:“这是他的灭口之计,日后府里谁也不敢再乱说了。”
最后又想:“他难道真的跟大太太是清白的?”
最后的这层疑惑,反而更加浓烈。
但他不敢再求证什么,脚下不停,急匆匆走掉了。
孙绍祖看着贾琏的背影,心中暗叹:“值此会试之际,差点被一个仆人毁掉大业。”
他紧张了半天的心神,终于缓了下来。
小安在一旁垂手站着,一声也不敢吭。
过了好一会儿,他站的脚麻时,才听见孙绍祖的声音响起。
“你抖个什么?”
小安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丝镇定的神色:“爷,爷,我没,我没抖。”
他是第一次处置死人,心里的不适让他不安。
更不安的,还是孙绍祖今天的反应:“爷自从中举后,行径大为不同,今天,今天甚至让人打死了人......”
原本在他眼里十分清晰的主人,今天之后,形象大变。
他一来恐惧,二来不安。
不知日后,该怎么伺候孙绍祖了。
孙绍祖坐在上首,微微闭着眼:
“自乡试之后,一切已经没有退路,我若一个不慎,全家都是身死府亡的下场。”
“今天,只是开始。”
这话小安听不懂。
这些话,或许是孙绍祖说给他自己听的。
“为了通过乡试,我跟贾府已经深度绑定,一旦科举失败,贾府败亡的命运下,我还能脱身吗?”
这是他的心里话。
“所以,谁敢在我的科举路上,制造阻碍,那就是我最大的仇人。”
他一心指望科举,逆天改命。
而对一个影响科举大业的仇人,孙绍祖向来讲究一个字:狠。
因为他记得一句话: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他到了这个世界,不说潇洒一世,也不是活受罪来的,更不是受气来的。
所以,他采取了霹雳手段,将栓儿借机处决,为的就是彻底消灭隐患。
“而且此事,可不是假的,一旦泄露出去,对我的打击是毁灭性的,虽然此事,不是我的本意。”
“跟大太太私通?这种人伦大罪,我岂能承受?”
封建时代,这是其中最大的一条恶行,一旦沾惹,此生都难以消停。
他坐着,想了很多。
最后甚至想到了邢夫人:“听刚才贾琏话里的意思,邢夫人被关了起来,现在不知放出来了没有?”
这个念头刚起,很快自己否决了:
“贾赦要是个理智的人,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也不会让贾琏上门问罪,而是直接隐匿消息,自己处置了栓儿,才是正道。”
他摇了摇头。
突然,一道话音,打破了他的沉思。
“爷,爷,贾府大老爷召你相见。”
小安的声音,让孙绍祖瞬间回神。
“好,我们这就过去。”
他站了起来,整理了仪容,带着小安,直奔贾府东跨院。
刚才坐着等了半天,就是在等贾赦的反应。
现在,就是见真章的时候了。
贾府,东跨院,书房。
贾赦一脸怒火,直直盯着刚进门的孙绍祖。
“你给我站起来。”
贾赦的声音气急败坏。
实在是孙绍祖已经完全不顾礼仪了。
进门后,只是微微拱手,就坐了下来。
既不问好,也不喊人,这哪里还是一个姑爷的做派?
“分明是大爷,且是贾府当家大爷的风采。”
贾琏暗中感叹,但他可不敢瞎掺和,低着头喝茶,只当没看见这一幕。
方才回府,他就禀报了孙府发生的一切,包括孙绍祖的反驳,反手指控,以及最后处死栓儿。
见到这一幕,他也不奇怪:“打死了老爷的心腹仆人,更是在问罪他的时候,当场杀人灭口,岂能让老爷不火?”
孙绍祖喝了口茶,眼角看见贾赦手上动弹,明显是忍不了,要寻东西打人了,这才看过去。
“大老爷,何事唤我?”
贾赦恨声质问:“你为何,打死栓儿?”
咬牙切齿,似乎下一刻就要冲过来打孙绍祖了。
孙绍祖一愣:“大老爷,就为这事?”
看着孙绍祖一脸的不以为然,似乎那是很小的,不值得称道的一件小事。
然后把他叫来训斥,似乎了小题大做,完全的没有必要。
看到这样一幕,贾赦满腔的怒火,突然像是失去了倾泄的对象。
“什,什么,难道不是你干的?”
贾琏的无能无知形象,在贾赦心中根深蒂固,这才突然有了这样的转变,发出这样的疑惑。
“难道琏儿说的是假的,栓儿好好的,根本没有被他打死?”
但很快,他的困惑被彻底碾碎。
“是我干的。”
肯定之后,加重语气:“他是死有余辜。”
贾赦的一张脸瞬间涨红,他陡然生出了被愚弄的感受。
那感觉,刺痛了他敏感的神经。
“砰。”
“哗啦。”
面前挡着的桌子,被彻底掀翻,笔墨纸砚,撒了一地。
“连你,连你也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贾赦双目充血,双手乱挥,几乎完全失去了理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