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百人拉船,尸山之上
武夫们豁然转身,看清来人,面露欣喜:“姜掌事,王少爷。”
“被饥火反噬的全部后退!”
姜夜上前砍断一只妖头:“船上应有咒粮备着吧,速速取来!”
“有,有,老七,你去取咒粮!其余人,与我一同后退。”领头的络腮胡喊道。
姜夜横刀立于他身旁,但凡有妖物露头,便是一记竖劈。
卷刃的刀锋剁掉第十七只妖爪时,王正带着各家派来的十五号人冲入了战圈。
“姜掌事,我等也来帮忙!”
各色咒光炸响中,妖魔攻势迅速退缩。
.
另一边。
两百位城防营悍卒已经赶至岸边,在木作帮全力协助下,仅一刻钟,便搭建完了重型绞关。
城防校尉连忙对县尉大吼:
“县尉老爷,绞关已成!需要把锁链牵过来!!”
县尉正在鹊台船身附近,通过窗户注意到里面的武夫还守得住,便用炎拳谨慎清理妖魔,减轻里面的压力。
听到喊叫,立即踩着水面返还岸边,抓住三股浸透桐油的粗大引绳,返回鹊台周边。
将引绳末端的钢制索环和锁链卡死,让绞关更够正常拖动这几艘大船。
回至岸边,县尉问道:“可找齐了纤夫?”
“时间仓促,正从全城调集。”
校尉叹口气:“还需再等.....”
“没时间等了!”
县尉一脚踹开扑咬绞关的鱼妖,来到一组滑轮旁,十指深陷麻绳:“城防营!随我一起!“
“诺!”
二百悍卒喉头迸出炸雷般的应和,各自上前,筋肉虬结的小臂与麻绳绞作一团。
“快一息就多条命!给老子——”
县尉脊背炸开九团血焰,膻中穴迸出虎啸:“拉!!!”
麻绳霎时绷如满弓。
“一!!”
县尉筋肉暴起,麻绳深深勒进掌骨。
“二!!”
两百道嘶吼震落枯枝,那被妖物围在河心的鹊台,顿时发出了惊雷炸响的嘎吱声。
散乱在陆地、河面的妖魔看到这里人流聚集,顿如黑潮般冲向绞关。
“他娘的,砍死它们!”
薛烬衣拎着斩马刀,从北岸杀到南岸,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刀把堂是鱼肉百姓而存,要是百姓死完了,找谁搜刮钱去?况且县尉时不时还盯一眼,堪比督战!
其余咒术师也一样,各种诡异的咒术频频爆发,追着妖潮,逐渐聚拢在了绞关之外。
绞关附近,顿时形成两个战场。
一方是乡绅阶级的咒术师,在县尉时不时的火眼注视中,厮杀着妖魔;
一方则由县尉带头,与士卒一起,全力拉动引绳,欲靠人力把这五艘巨型楼船拖到岸边。
“一!!”哪怕是县尉,这时脊梁骨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爆响。
“二!!”兵卒额角青筋暴起,脚掌犁出半尺深沟。
绞关铜轴在巨力下迸射出火星,近百条麻绳极致张力下竟发出龙吟般的颤音。
鹊台在血火与呐喊中。
如同被千万蝼蚁撼动的山岳,一寸寸碾碎河面浮尸,向岸靠拢。
.
“嘭!”
船体由静到动的过程中,本就颠簸。
再加上底部碾过万千浮尸,五艘大船都剧烈晃动着。
上下三层的浮台更是如此,檀木板交错抖动,榫卯嘎吱作响,铆钉一颗颗的弹飞。
“船在动?”
姜夜反手劈开袭来的妖魔,耳畔忽然响起一阵阵惊呼声。
转头看去,发现几个胆大的粗衣汉子正扒着中层的舷窗。
南岸,二百兵卒带来的火把插在地上,把绞关照的通明如昼,碗口粗的麻绳正一寸寸收紧。
“他们在拉船了!官军在救我们了!”
他这一嗓子,顿时如同一针强心剂,令静默的百姓们沸腾了起来。
“苍天开眼啊!”
“有救了!”
欢呼声中,唯有扶梯口的几人却越发谨慎,因为妖魔不知为何,攻势陡然暴增,甚至有些放弃扑咬活人,转而用螯钳、头部在凿击木壁和立柱。
船底虽有特殊金属包裹,妖魔无法毁坏,但是下层大部分是油松木板,相对脆弱。
姜夜一刀劈完,就见西侧的承重柱已出现裂痕。
若仍由这些妖魔撕碎立柱和木壁,三层浮台定然坍塌,届时怕是没几人能在这场塌陷中存活。
咔!
另一边的墙壁也发出了摇摇欲坠的脆响。
“不行,我们得往下冲,把妖魔赶出去。”
姜夜指了指毁坏立柱的妖魔,随后从“老七”那里拿了一把咒粮,塞在嘴里,反手拖刀跃下扶梯。
有他带头冲锋,十八武夫顿时也冲了下去。
钢刀劈碎拦路妖骸,踏着腥臭血泊,硬生生将战线从扶梯口压到下层船舱。
剩余十五个咒术师包括王正,则守着扶梯口,防止妖魔冲入中层。
妖潮中,腹背都是敌人。
好在姜夜刀法在战斗中磨砺的愈发精巧,原先只是靠挥斧的经验,用蛮力强杀,后来已能旋身借力,用最小的力气砍断妖躯。
尸体在身边一点点堆积,断肢被碾成烂泥,爆浆声混着骨裂响彻舱底。
杀到后来视野里只剩妖血浸染的红色。
姜夜凭着三千斤饿殍之力,眯眼再度拦腰斩断一头鱼妖,脏腑在空中飞溅。
刀锋过处,血雨崩作狂瀑。
.
二百兵卒齐心协力下,原需要半个时辰的拉船,此刻却只花了一刻钟。
由于岸边水浅,船艏在离岸三丈处骤然停下。
木作帮的人第一时间冲上来,快速建造竹木浮桥,直通鹊台。
“随本官杀上去!”
县尉丢下浸血的麻绳,拔出长刀,踩着浮桥率先跃上鹊台,两百武卒以及各家咒术师紧随其后。
不过由于鹊台近岸时,妖群如知大势已去般,与围着绞关的妖潮一起,纷纷遁入河底,所以众人一路竟未遭遇半点阻截。
甲板唯见满地尸骸,血洼倒映着火把的光辉。
迎着河风,众人钻过狭窄甬道,抵至下层。
走出舱门的刹那,下层腥风如巨掌般推来。
裹挟恶臭的粘稠空气,竟让火把“噗”地缩小许多。
待瞳孔适应昏暗,才见舱底的尸骸,竟堆成了一座两丈高的尸山!
血水在尸堆的缝隙中汩汩而流,宛若山涧的血泉。
尸山顶端,众多身影如破布般瘫软着。
有的蜷在腐尸上,断臂伤口结痂;有的胸口插着半截螯钳,每喘口气都会带出血沫气泡;甚至有作推阻状不让妖物靠近中层,瞳孔却早已涣散的年轻人。
唯有一人,拄着半截断刀,浑身血痂结成暗红甲胄,明明双手发抖没了气力,却仍如铁桩般挺立在尸山上,像是冥冥黑暗中永不熄灭的火把。
血人背后的扶梯,站着成群的百姓,正呼吸凝滞的看着他。
不知杀了多少妖魔,此时姜夜的双眼已被血浆糊成赤色,看不清任何事物。
听见脚步声,以为妖魔又至。
“杀....”
沙哑吐出一口灼息,震落了睫毛的血渣,刚颤动着举起断刀,指向为首的县尉。
饥火嗤——的从窍穴升起。
这一刻,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脊背笔挺的摔下尸山。
“姜掌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