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城,一个狂风大作的夜晚。
在此刻的某栋高耸的建筑之上,一个身影正迎着狂风站立于建筑顶端。
他似乎丝毫不惧怕这狂风将他吹飞,就这么安静地站在那里。
风卷起他破烂不堪的灰色斗篷,纯白的面具仿佛吞噬了附近的月光一般,在夜空之下相当扎眼。
忽然,那人抬起头,面具之下的眼睛注视起天上那一轮残缺的月。
一道熟悉的、凄美的女声猛地在残月的映照下在他的心间响起:
“不要指着月亮起誓,它是变化无常的,每个月都有盈亏圆缺;你要是指着它起誓,也许你的爱情也会像它一样无常。”
一股悲哀忽地在心头弥漫,那连狂风都无法撼动的身形忽然开始摇晃起来,仿佛随时都要如同一张轻薄的纸片一样被吹飞。
“呼——”
狂风再次刮起他的斗篷,这一次人影再没抵抗,就这么直直地坠落下去。
“伊索尔德......”
萨麦尔·特里斯坦,嘴中忽然喃喃出这么一个名字。
他永远地未婚妻的名字。
痛苦的记忆再次沸腾,如同潮起潮落般再次涌入萨麦尔的脑海。
......
“我愿意把我整个的心灵,赔偿你这一个身外的空名。”
“......”
正演出时,台上的伊索尔德忽然余光一扫,发现了人群中一个焦急的,姗姗来迟的身影。
她忽然的嘴角忽然勾起,就连她的台词都更加快活。
“我唯一的爱来自我唯一的恨!”
“......”
“好!好!”
随着幕布的起起落落,特里斯坦家的又一次演出,又一次圆满落幕。
“谢谢各位,谢谢。”
台上,伊索尔德身穿淡紫色舞裙的美丽身影,缓缓地给今晚台下那些特地来看她演出的人们鞠了一躬。
伊索尔德虽然带着面纱,但依旧遮盖不住她那完美的容颜。如天上星辰一般的眼眸闪耀着,与今天她的一切都相得益彰。
“伊索尔德小姐饰演的朱丽叶实在是太美了!”
台下,无数穿着正式的年轻男女,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刚才的歌剧。
“是啊,那身姿就连我看了都感觉是那么美丽。”
“和伊索尔德小姐一比,我只不过是一只只会乱喊乱叫的乌鸦罢了。”
一个容貌和身段都相当不错的少女说道。
若是换在平时,她身旁的年轻男子一定会为了讨这少女的欢心而奉承夸赞几句。
可在今晚,没人会这么做。
因为这少女说的是实话,凡是看过伊索尔德表演的人,都会觉得她是世界上最美丽的朱丽叶。
“可就是不知道谁有那个好运能成为罗密欧,和伊索尔德小姐共舞一曲,互诉情长。”
“是啊!”
“......”
表演虽然结束,但宴会还在继续。
人们并没有因为演出的结束而结束对朱丽叶话题的讨论,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但这一切,都和我们话题的主人公,也就是试验朱丽叶的伊索尔德小姐无关。
此刻,结束演出的她正小心翼翼地站在一处月光照耀的屋顶上等待着她的“罗密欧”。
“伊索尔德!”
就在伊索尔德正翘首以盼地等待着时,一个声音忽然在他的背后响起。
“萨麦尔!”
此时的伊索尔德早已拿下了她的面纱,在听到那呼喊她的声音时美丽的脸上立刻充满了喜悦。
“我来了,伊索尔德。”
一个黑色短发的年轻小子忽然从房顶那边跳出,一下便来到了伊索尔德身边。
伊索尔德见心上人前来,立刻激动地上前握住他的双手。
深情款款地看了他几眼后,又假模假样地轻轻甩开了他的手。
“哼,今天怎么没来看我的演出?”伊索尔德假装责怪道。
“哎哎,你别生气啊。其实我...我来了,只不过只看到了最后一点而已。”萨麦尔似乎是没猜出伊索尔德的意图一般,赶忙边摆手边急忙地解释起来。
“我实在是没办法,父亲他就是不愿意放我早离开。”
说到这里,萨麦尔忽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父亲最近的训练越来越严苛了,要不是今晚来的人多,我估计连喘口气见你的机会都没有......”
萨麦尔说到这时,伊索尔德才忽然注意到他手上的伤痕与脸上那即便充满着喜悦也甩不掉的疲倦。
“萨麦尔......”
伊索尔德柔软的手掌忽然覆盖上萨麦尔的右脸,轻柔地抚摸起来。
“伊索尔德......”
萨麦尔也不再言语,右手覆盖在爱人的手掌上轻轻摩挲着,同时深情地看着对方。
这对爱人近来越发的聚少离多,彼此都想就这着皎洁的月光诉说这段时间以来,心中积攒的对对方的思念与爱意。
伊索尔德同样深情地注视着萨麦尔。
“萨麦尔,我们真的不能离开这里吗......”伊索尔德的眼神中忽然弥漫出了如水汽一般的悲哀。
“伊索尔德,我......”
萨麦尔的嘴巴忽然僵住,眼神躲闪地不敢再看向伊索尔德。
他自然知道自己爱人的意思,因为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听见对方这么说了。
萨麦尔知道,伊索尔德深深地厌恶着【特里斯坦】这个家族。
【特里斯坦】的名字就仿佛是一个囚笼,将她与萨麦尔牢牢地禁锢在这里。
现如今,萨麦尔作为家里的嫡长子,将在不久后继承自己父亲,也就是现任【特里斯坦】家主的称号。
以后也迟早会继承家族,成为家主。
到那时,【特里斯坦】的诅咒就将笼罩在伊索尔德和萨麦尔的身上,甚至有可能找上他们以后的孩子。
伊索尔德不想这样,她没有一刻不想离开这里。
“抱歉,伊索尔德。我不能,不能......父亲,他看好我。我不能辜负他。”
萨麦尔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知道。”伊索尔德悲哀道,覆盖在爱人脸颊上的右手忽然无力地垂落。
“相信我好吗?相信我!”萨麦尔忽然一把抓起伊索尔德垂落的右手,将其用力地放在自己的胸前。
“我一定会成为历来最伟大的家主,一定会破除【特里斯坦】家族流传百年的诅咒,一定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伊索尔德的手掌感受着爱人有力的心跳,眼睛感受着爱人坚定的目光。
“好,我等你。我一定等你。”
伊索尔德说。
言罢,她上前一步用力地与萨麦尔拥抱。
萨麦尔也回应着。
“我只等你。”
在萨麦尔听不到的地方,伊索尔德在自己的心里小声说。
......
回忆到此结束,潮水忽然退去。
比眼睛更快的是耳朵传来的风声。
即将摔落地面的萨麦尔忽然睁开眼睛,此时他的脑袋距离地面已经不足一米。
就在这时,一个无形的大手猛地出现,一把将快要坠地的萨麦尔牢牢抓在手心。
他还没死,他不会死。
萨麦尔漂浮在半空中,心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