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浩正指挥剧组调整机位，镜头焦点始终锁定别墅内部。

　　“去检查地下室的陈设道具！”

　　“明白！这就去。”

　　“二楼今天有拍摄安排吗？”

　　“通告单上是明天！”

　　《午夜断音》剧组十来号人，在别墅里外穿梭。

　　相较于动辄上百人的商业片团队，这里的设备确实寒酸。

　　不过作为微电影，能凑出这套班底已属难得。

　　通常，这种项目连半数人手都凑不齐。

　　多亏勉强拉到的投资，才撑起眼下还算体面的场面。

　　“下午两点准时开机！各就各位！”

　　距离开拍还剩三小时，凌浩抓紧布置拍摄动线和食宿安排。

　　未来五天，整个剧组都要驻扎在这栋山间别墅。

　　按分镜脚本，八成戏份都在这取景。

　　正当凌浩仰头观察别墅外立面时，身后忽然传来骚动。

　　最先发现异样的是个肌肉虬结的演员。

　　“嗯？”

　　他盯着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直发愣。

　　“那个……该不会是林絮柳吧？”

　　这名字像颗深水炸弹，在人群里炸开。

　　“什么？！哪呢？天！”

　　“我靠……真是她！”

　　“活的影后？确定不是高仿？”

　　众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直到凌浩转身看见那道身影，咧嘴笑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给大家正式介绍，这位是饰演‘妻子’的林絮柳老师。”

　　裹着长大衣的女人颔首浅笑：“请多关照。”

　　演员们如梦初醒地回礼，脖颈还僵着没转回来。

　　一张张脸上明晃晃写着震惊。

　　真是林絮柳？她怎么会来这种草台班子？

　　倒也不怪他们失态，哪个影后会自降身价来拍微电影？

　　林絮柳眼波流转间，撞上了沈修的视线。

　　那人连下颌线都绷着股冷劲儿，倒叫她下意识蜷了蜷指尖。

　　“倒是沉得住气。围读会对着百来号人能不怯场，原以为正式开拍，总该露点马脚……现在这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是在等我出招？”

　　“中午好。”沈修颔首致意。

　　边上几个演员倒抽凉气。

　　倒不是被这低音炮惊的，实在是这新人面对影后，还端着张冰山脸，跟见了个普通场务没区别。

　　“见了林絮柳还这德行？他脑回路接错线了吧？”

　　林絮柳倒不恼，唇角勾出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最近咱俩得碰面次数，快赶上我回家的频率了。”

　　沈修面上八风不动，心里那句“求之不得”却咽了回去。

　　“确实频繁了些。”

　　围观群众听闻，顿时瞳孔地震。

　　“他俩私下有交情？！”

　　“这哥们到底什么来头？别是戏剧圈大腕吧？”

　　探究的目光里渐渐掺进酸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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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GQ娱乐的总裁办公室。

　　陶巩叼着烟卷窝在真皮转椅里，四周盆栽的绿意，衬得他那张斗牛犬似的脸愈发阴沉。

　　两个西装革履的职员在他办公桌前杵着，后颈渗出细汗。

　　烟灰簌簌落在财务报表上，他忽然抬眼：“陆峥那边确定没纰漏？”

　　“陶总放心，”瘦高个抢着回答。“拍摄后天启动，陆老师一路绿灯。”

　　“催着点制作公司，场景布置必须按顶级规格来。”陶巩弹了弹烟灰，“设备清单核对过没？”

　　“各环节都确认过……”

　　“亲自去盯！”烟头在玻璃缸里碾出焦痕，“这是陆峥复出首秀，更是咱们GQ的脸面。布景要是有作妖的，演员闹幺蛾子的，直接拿钱砸平！”

　　“明白，马上安排专人跟进。”

　　陶巩把文件往桌上一掼：“《午夜断音》那个破剧组呢？还装死？”

　　“据说拉到投资要开机了，不过……”矮胖职员咽了咽唾沫，“配角全是十八线开外的。”

　　“操！找群演糊弄本该属于陆峥的剧本？当老子是死的？”陶巩脖颈青筋暴起，“查出来谁投的钱没？”

　　“暂时没有……”

　　“凌浩那孙子肯定动用了人脉！”陶巩扯松领带冷笑，“我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接这烫手山芋。”

　　“我总觉得蹊跷，市场上也没几家公司对微电影感兴趣的。”

　　“他们或许连开机仪式都办不成！”

　　陶巩烦躁地把烟头掼进烟灰缸，猛地起身。

　　“赶紧联系咱们养的那些狗仔，叫他们写篇通稿发出去。”他扯了扯领带，“该开始造势了。”

　　一小时后，娱乐版有条刺目的标题。

　　「爆！陆峥从底层爬起宣言：用演技跪着报恩［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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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两点整，《午夜断音》剧组在别墅前院完成布景。

　　十几号人聚在庭院里，从场务到场记再到主演，整个独立电影班底都到齐了。

　　与往日不同，此刻所有人都绷着脸。

　　影后林絮柳赫然站在凌浩身侧。

　　这个十八线小剧组谁都没料到，专攻商业大片的顶级明星，会空降他们这个百来十万投资的悬疑微电影。

　　场务小妹偷瞄那道窈窕身影时，凌浩终于敲了敲场记板。

　　“想必各位都注意到意外惊喜了。”

　　他转向全体成员。

　　“林小姐的加盟属于机密事项，合同里白纸黑字签着保密条款。劳烦各位管好手机，出了岔子咱们可担待不起。”

　　林絮柳随手理了理垂落肩头的卷发：“请大家多指教啦。”

　　场中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

　　凌浩顺势接茬：“除了林小姐，咱们要在别墅区实拍五天。有急事的现在说，开机后可别掉链子！”

　　独立电影剧组向来精打细算。

　　场地费、食宿费、器材运输，哪项超支都够喝一壶。

　　“没问题的话，各就各位！”凌浩将日程表拍在监视器上。

　　这位拥有丰富经验的话剧艺术总监，此刻正以新人导演的身份，朝众人欠了欠身。

　　场记立刻扯着嗓子喊：“十分钟后开机！”

　　十余道身影瞬间散成忙碌的蚂蚁。

　　凌浩大步流星走向梧桐树下的青年。

　　“沈修，去定妆。第一镜按原计划，你从林荫道晃进别墅那段独角戏。”

　　“好。”沈修冷淡回答，去到了化妆师那边。

　　实际上，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指尖微微发麻。

　　“我要疯了，这就是第一次拍戏的感觉吗？怎么会这么紧张？”

　　不对，自从踏进片场他就这样了。

　　虽然和《完美标本》的阵仗没法比，但……

　　“拍戏？我现在居然在拍戏！”

　　围读是纸上谈兵，实拍才是真刀真枪。

　　这道理他懂。

　　可当真正站在拍摄现场，作为唯一主角，被所有镜头对准时，沈修觉得自己像被扔进孤岛的菜鸟，就连呼吸都牵扯着所有工作人员的期待。

　　这和演周觉浅完全不同。

　　某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压着肩膀，混杂着对陌生领域的恐惧。

　　他自己都分不清哪边更重些。

　　“要是换成《完美标本》剧组，那压力得多大啊！”沈修暗忖，对着化妆镜闭了闭眼。

　　镜中人眉骨锋利，眼尾被深色眼影拖出一丝冷冽。

　　他强迫自己挺直脊背，把忐忑都锁进这副壳里。

　　“沈修。”

　　林絮柳的声音突然传来。

　　她耳坠在颈侧晃了晃，“上次说的签约经纪公司，考虑得怎么样了？”

　　刚定完妆的沈修淡然回道：“等《午夜断音》杀青再说吧。”

　　“还没想好？”

　　“嗯。”

　　“有具体条件吗？”

　　这个问题让沈修心中颤了颤，他连经纪约该谈什么都不清楚，就像刚进赌场的新手看不懂筹码。

　　“大概有一些吧。”他含混带过。

　　林絮柳突然倾身，柑橘香扑面而来。

　　“演员既是人，也是商品，要清楚自己的定价策略，”她指尖轻点沈修胸口。“才能在谈判桌上不吃亏。”

　　她没等回应就转身离去了。

　　沈修望着那抹渐远的驼色风衣：“倒是告诉我该怎么定价啊……”

　　这时，监视器前的凌浩突然提高嗓门。

　　“沈修！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