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开机在即，沈修坐在会议厅里。

　　不过这个剧组里他并不孤单，《完美标本》的主演阵容，此刻正齐聚于此。

　　会议厅布置得如同小型影院，舞台下方错落摆放着数十张座椅。

　　披着长风衣的江彦辰，与长发优雅束起的林絮柳，都坐在前排。

　　饰演周觉浅的沈修，安静地靠坐在后排。

　　造型师精心打理过的发型，与剪裁考究的西装相得益彰。

　　即便置身于星光熠熠的主演阵容中，他的存在也毫不突兀。

　　此刻他不是剧中人，只是演员沈修。

　　这种微妙的转变，吸引着前排演员们的目光。

　　当然，林絮柳是例外。

　　坐在首位的江彦辰，已为男主“陆同”换上微卷新发型，正低头翻阅着剧本。

　　“原以为定妆照够惊艳了，”有人看着他压低声音。“没想到真人造型更绝。”

　　这时，几道隐晦的视线掠过沈修。

　　这是自那次震撼全组的剧本围读会后，主演们首次正式碰面。

　　这个谜团般的青年，依旧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姿态，连带着整个会议厅都弥漫着紧绷感。

　　“怎么今天还是绷着个脸啊？”

　　有人用剧本掩住半张脸说道：“我怎么感觉和那天不一样呢！他到底有多少副面孔？”

　　“是啊，脱了周觉浅那身阴郁造型，活脱脱换了个人似的。”

　　“天，和围读会那天比，完全是两张脸好吧？！”

　　更令众人如鲠在喉的，是那个“野生派”的标签，与沈修碾压级的演技形成的荒诞反差。

　　自从围读会后，所有演员都像打了鸡血似的，排练室夜夜灯火通明。

　　此刻空气里漂浮的，是种心照不宣的微妙较量。

　　而风暴中心的沈修，此刻正以刀刻般的侧颜对着众人。

　　那张雕塑似的面孔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十分冷冽。

　　至少在其他演员眼中，这位神秘新人和他们之间有着一道结界。

　　然而，沈修此刻只觉小腹隐隐抽搐。

　　“靠，憋不住了。早知道来之前该先去趟厕所的。”

　　他不动声色收紧肌肉，把这份难言的窘迫感，硬生生拧成眉间一道冷峻的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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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齐聚于此的目的很简单。

　　这是为电影准备的演员特辑录制，形式类似预告片。

　　台下几十名工作人员中，有人在小声议论。

　　“沈修也要录单人采访？”

　　“说是给首映后做备用素材。四个反派演员都要录，不过今天只排了他。”

　　“早说啊。不过他今天的状态，和围读会差太多了吧？周觉浅那股子疯劲没了，倒是像换了个人。”

　　“你也发现了？刚才候场时我都没敢认。”

　　这时，郑远握着手机走进会议厅。

　　他朝场务比了个手势，正要往主舞台去，忽然脚步一顿。

　　“嚯。”

　　在穿行的人群中，有个身影让他眯起眼睛。

　　“杨总好福气啊，两位爱将都不简单，他俩可都是咱们这戏的戏眼啊。”

　　杨昭野冲郑远扯了扯嘴角：“都是带刺的主，往后有得头疼。”

　　“怕不止是性格带刺吧？”

　　“哈，瞒不过您。尤其是沈修，我在他身上押了重注。”

　　“确实好奇这小子能走到哪步。不过说真的，他真连侯砚川的项目都拒了？”

　　“可不是嘛。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能拒绝侯导，但架不住人家‘直觉’准啊！”杨昭野用手敲了敲太阳穴，“能怎么办？沈修轴起来，十匹马都拉不住。”

　　郑远听到“直觉”二字嗤笑出声，这说法每次都让他想到算命的。

　　“我倒挺期待这茬。”

　　“嗯？”

　　“没事，我瞎琢磨呢。”

　　此时，郑远和杨昭野身周的工作人员骚动渐起。

　　原本就皱着眉的郑远，冲副导演喊道：“怎么回事？现场怎么突然这么吵？”

　　正刷着手机的副导演小跑过来，脸色发白地把手机递到二人面前。

　　“刚刷到的爆炸新闻！您快看这个！”

　　两人同时偏头看向手机屏幕，刺目的标题跃入眼帘。

　　「独家起底丨名导侯砚川潜规则产业链，500万粉UP主实名举证。」

　　郑远一把夺过手机，拇指飞速上划屏幕。

　　杨昭野沉着脸凑近细看，随着页面下滑，两人神情愈发凝重。

　　当看到“侯砚川工作室已全面失联”的加粗字体时，郑远挤出声音。

　　“真是我们合作过的那个侯导？”

　　杨昭野点开实时热搜榜，手指微微发抖。

　　娱乐版块前十条挂着的，全是有关侯砚川的。

　　什么“侯砚川性侵”“业内集体声讨”等词条，看都看不过来。

　　吃瓜群众正以每秒千条的速度，疯狂刷屏。

　　郑远突然攥紧手机，转头说道：“如果这事坐实……”

　　杨昭野倒抽冷气，俩人几乎同时扭头望向后排座位。

　　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他们异口同声说出了一个名字。

　　“沈修！”

　　“他的那种直觉，是真的！”

　　座位角落里的沈修，现在依旧捂着腹部。

　　对于知道沈修“直觉”这件事的人来说，这场景愈发显得吊诡。

　　那个“怪物”演员的预感，竟离奇应验了。

　　郑远和杨昭野彻底被震住了。

　　“这特么真是玄学吧？他开了天眼还是怎么着？”

　　“这货到底什么来头？”

　　“神灵附体？靠第六感未卜先知？这科学吗？”

　　当侯砚川的丑闻传到后台时，张天这名小演员正翘着二郎腿刷手机。

　　“卧槽！侯导凉了？”

　　他突然爆的粗口引得江彦辰、林絮柳纷纷侧目。

　　唯独沈修仍雕塑般纹丝不动，淡漠神色仿佛与尘世隔绝。

　　可没人知道，此刻他胃里正在波涛汹涌。

　　消息像溅进油锅的水珠。

　　有人死死捂住嘴，有人瞳孔地震，更有人激动得直拍大腿。

　　“玩真的？侯老鬼真栽了？”

　　“早看出这老色胚要翻车”

　　“都法治社会了还敢顶风作案？”

　　“爆料贴连时间线都扒了！幻方魔盒剧组刚搭好景，投资方现在怕不是要吐血！”

　　“姓侯的算是彻底完了……”

　　七嘴八舌议论着，谁也没注意到蜷在角落的沈修。

　　纷乱人群中，唯有林絮柳突然转头。

　　“他说是直觉……”

　　她望着那道孤影喃喃自语，天生圆润的杏眼瞪得更大了。

　　“可这也准得太邪乎了吧？”

　　沈修察觉到视线偏头望去，正撞上林絮柳探究的目光。

　　他神色依然冷峻，却见对方忽然蹙眉。

　　林絮柳暗惊：“这时候还装镇定？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修面上不显，心里却是一惊。

　　莫不是方才偷放了一个屁被发现了！

　　他垂眼避开对视，假装抠着扶手。

　　此时，关于侯砚川的热搜，正以惊人速度刷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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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特辑录制结束，已近黄昏。

　　场务收拾器材的响动里，所有人都在窃窃议论。

　　沈修刚要起身，带着柑橘香的风突然卷到跟前。

　　林絮柳单手撑住他椅背，慢慢俯下了身。

　　“你早知道了。”她用的是肯定句。

　　沈修却是一脸茫然：“什么？”

　　“侯砚川的事。”她指尖划过他领口褶皱，“视频爆出来那会儿，全场就你没露出半点惊讶。”

　　沈修当时都快给憋坏了，要不是后面听到议论声，他甚至都没发现有这回事。

　　当他打开手机，那些热搜跳出来时，他确实只闪过“难怪这货的剧本是F级”的念头。

　　当然，侯砚川做了那些事，在他心里确实是个垃圾。

　　可新闻没出来之前，他压根不知道啊！

　　无论怎么说，系统这种事，说出来可比那些丑闻惊悚多了。

　　“巧合而已。”他偏头躲开发丝撩过的痒意。

　　林絮柳嗤笑一声直起腰，裙摆扫过他西裤。

　　“装蒜也要有个限度。”

　　沈修怎么也没想到，这位“F级导演”能掀起这么大风浪。

　　他当初看到系统对《红色之下》剧本的评级时，原本盘算着顶多票房失利或者口碑崩盘。

　　反正过几个月舆论淡了，总能找到转圜余地的。

　　谁料居然是这样的一把烈火，而且还提前烧到了眉毛，都还没开机就被侯砚川这货给毁了。

　　“还以为这部电影至少能上映……”他盯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这时身侧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林絮柳又挨近了些，发丝都快扫到他鼻尖了。

　　“你好好跟我说说，真是凭直觉拒了侯砚川？”她语气像把小钩子，“这理由太荒唐了。”

　　沈修咽了口唾沫，然后不动声色挺直脊背，两人鼻子险些撞在一起。

　　“我说了，巧合罢了。”

　　“巧合？”林絮柳突然笑出声，指尖戳在他胸口，“用巧合解释国际大导的邀约被拒？”

　　“不然呢？”沈修抓住那只作乱的手，稳住声线，“难道我会算命不成？”

　　话音未落，杨昭野风风火火跑了过来，吓得沈修急忙松开了林絮柳的手。

　　他直接扒住沈修右肩，鼻尖几乎怼上他侧脸。

　　“沈修！你最好跟我解释一下侯砚川的情况。”

　　“巧合！巧合！巧合！”沈修眼皮都没抬，“你们别再问了，我真不会算命！”

　　“可这也太巧了……”杨昭野话说到一半，突然噤声。

　　他死死盯着沈修的眼睛，试图捞出半点破绽。

　　三十秒后颓然退开，沈修连眼睛都不带眨的，不像说谎。

　　“除非他不是人类。”杨昭野摸着下巴绕圈，“否则这直觉准得反科学！”

　　沈修正慢条斯理整理袖扣，下一刻突然打了个寒颤。

　　林絮柳突然贴近他，温热的呼吸扫过他脖颈。

　　“快点，老实交代？”

　　“我交代什么啊交代？”

　　感受着林絮柳那温热的呼吸，沈修一只手已经掐住了大腿，默念了好几声顶住。

　　而在舞台下方，郑远凝视着被林絮柳和杨昭野夹在中间的沈修。

　　“这实在太巧了。”他一脸惊诧，“所有事情严丝合缝得过了头。”

　　更令人不安的是，沈修那近乎预知般的精准判断。

　　在他认知里，沈修早就是个异数。

　　这个带着神秘过往空降剧组的男人，根本是行走的谜团。

　　最初那些关于“直觉型演员”的传言，此刻看来倒像是真的了。

　　“原以为只是玄学噱头……”

　　他鬼使神差往沈修走了过去，正要开口却被沈修截断了话头。

　　“郑导，你也想问是吧？现在没空，别来添乱了。”

　　郑远僵在原地，方才一瞥间，沈修眼中分明藏着某种令他脊背发凉的东西。

　　那是种见惯风浪的漠然，仿佛眼下这场闹剧，不过是茶余饭后的小把戏。

　　郑远突然意识到，沈修的过往一定十分孤独却很精彩。

　　然而，沈修心里都快骂娘了。

　　“这特么都是误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