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9日晨，沈修的单身公寓。

　　九点光景，他站在玄关鞋架前，目光却粘在奖杯上。

　　两座“摩都棱镜国际微电影节”的奖杯正反着光。

　　“该出门了。”

　　他伸手虚抚过杯身。

　　出道三个月斩获的首奖，任谁都会当眼珠子似的疼。

　　沈修离开了公寓，钻进候在楼下的保姆车。

　　张佑文从副驾扭头咧嘴：“沈哥早啊！”

　　“早。”后座的白蓁蓁跟着招呼。

　　“你这声早跟新闻联播开场似的，”张佑文扒着靠椅打趣。“咱能稍微带点人味儿不？”

　　他看了一眼刚上车的沈修，“你再没点人味，咱这车上就只剩我算个人了。”

　　白蓁蓁噗嗤笑出声，拐了拐沈修：“他点你呢？”

　　沈修硬挤出个笑：“我只是慢热！以后会改的。”

　　他这一说，把张佑文和白蓁蓁都逗笑了。

　　下一刻，驾驶座突然猛打方向盘。

　　“直接杀去公司！”张佑文握着方向盘嚷嚷，“杨总说会议室快被掀了，他这会儿连厕所都挤不出空去！”

　　沈修闻言微微蹙起了眉头，而车胎则拐上了主路。

　　如今正值业务旺季。

　　沈修迈进公司时，光年漫游全员忙得不可开交，电话接二连三响起，连喝口水的间隙都没有。

　　“对对对！我们就是光年漫游。林絮柳的采访是吧？我马上查！”

　　“记者同志你误会了，这篇造谣通稿要求下架有什么问题？”

　　“哎？沈修的行程还没定……下午开会？那我再跟杨总确认！”

　　“林絮柳的广告报价请发工作邮箱，谢谢！”

　　自从微电影节后，就没消停过。

　　林絮柳自带流量不稀奇，但最近负面舆情和沈修的业务叠加，工作量直接翻倍。

　　虽然八成咨询都围着林絮柳打转，可夹杂其间的沈修相关问询，更让人脚不着地。

　　六人公关团队被来电轰炸得焦头烂额。

　　“顺风到付放哪儿？”

　　快递小哥在鸡飞狗跳的办公区穿梭。

　　成摞剧本和场景图，堆满了运营部的工位。

　　这些本该在项目会上敲定的东西，最近全改走加急快递。

　　杨昭野的临时会议正卡在关键点。

　　“现阶段策略很明确，力保林絮柳曝光度，沈修这边尽量冷处理。”

　　他敲着报表：“现在各团队缺口人数是多少？优先解决哪个组？”

　　“公关部急需增援！”

　　“经纪组也快扛不住了。”

　　“统计好缺口人数，抓紧走招聘流程。”

　　半小时后，沈修穿过办公区。

　　他对员工们本就不熟，加上很少来公司，所到之处尽是窥探的目光。

　　不一会，沈修和杨昭野在行政办公室相对而坐。

　　杨昭野将文件夹往桌上一搁：“公司现状你也看到了，剧本邀约井喷式增长，采访通告更是排不过来。说说看，你有什么打算？”

　　采访？

　　沈修垂眸盯着茶杯。

　　他确实还没准备好直面采访镜头，但迟早要过这关。

　　“现在……还太早。”声音轻得像飘在茶汤上的雾气。

　　“我也这么想。”杨昭野身体前倾，“神秘感才是你现在的王牌。要是过早曝光在镜头前……”

　　他做了个烟花消散的手势，“反而可能损耗你的形象价值。”

　　“杨哥的意思是？”

　　“至少等到《完美标本》上映后。现在外界对你越是好奇，信息真空期就越有利。配合叶导新作拍摄的节点，这才是最佳曝光时机。”

　　沈修虽未完全理解其中门道，却能感受到对方周全的布局。

　　“听杨哥安排。”

　　“这两天尤其要谨慎，毕竟《完美标本》元旦就上映！”

　　杨昭野突然起身走向档案柜，里面装着成摞的剧本，最顶上的是浪漫喜剧。

　　“这些是筛选过的本子。”杨昭野拍了拍半人高的纸堆，“犯罪悬疑、都市情感、年代正剧……”

　　每报一个类型，就抽出一本拍在沈修面前，“够你挑到明年了。”

　　沈修咽下惊叹，面色阴晴不定。

　　这些都是冲我来的？我有这么抢手？

　　挑到明年？这特么过两天就是明年了！

　　杨昭野误判了沈修的表情。

　　“失望了？别这样。”他笑着打圆场，“我们首轮筛掉了垃圾项目，不过比预期少得多，可能是因为业内关于你的信息太少。”

　　沈修看向剧本堆，每摞都顶着黑色标注贴。

　　当他拿起最上面的本子时，杨昭野得意地补充：“怎么说你也有最终筛选权，先通读再定。不限于正剧或浪漫喜剧，要是不满意……”

　　他压低声音，“叶衔那个项目还在筹备期，咱们塞几个短周期项目，完全来得及。”

　　“现在不该休整才对吗？”

　　“乘胜追击才是正经道理。”

　　沈修食指突然顿在剧本封面上，已经进入系统空间。

　　当然，由于系统空间的延迟，杨昭野并不会发现任何异样。

　　“B+？”沈修有些惊讶，“随便拿一个就是这评级！”

　　勉强看了一会后，他便退出回到了现实。

　　他指着面前的剧本问道：“杨哥，这剧本好像不太一样！”

　　“哦！我觉得那个是客串邀约。”杨昭野挠了挠头，“微电影节期间，有个剧组看上了你的语言能力，非说要当面跟你谈谈！”

　　话音未落，管理组长撞门而入。

　　“杨总！有急事……”

　　杨昭野站起身：“又有什么事啊？”

　　走廊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人群簇拥着银发老者，那人挂着微笑上前握手，日语问候掷地有声。

　　“冒昧来访，我是来见沈修先生的。”

　　然而，他身边没有翻译人员，谁也听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而且谁也没想到，竹内稔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随着竹内稔团队的突然闯入，光年漫游的员工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目光齐刷刷投向这个日本导演。

　　“竹内稔？真是他？”

　　后排工位的新人戳了戳老员工：“那是谁啊？很有名吗？导演？头回见呢！”

　　“在日本可是封神的美学大师，拿过不少大奖呢。”老员工压低声音，“那部《东京倒数》看过没？”

　　交头接耳的议论声中，杨昭野眼皮跳了跳，伸手相握。

　　掌心相触的瞬间，他有些纳闷。

　　这位国际大导怎么会亲自登门？

　　行政办公室的百叶窗悄然掀起条缝。

　　沈修扒着窗沿，看到外面的情况时，感觉社交恐惧症都快发作了。

　　“颁奖典礼上……”他盯着那张似曾相识的脸，“给我递奖杯的那个日本人！”

　　与面带微笑的竹内稔短暂对视后，沈修对这个人的印象突然清晰起来。

　　颁奖礼那天，对方用带着关西腔的日语，不停地夸赞自己。

　　此刻，竹内稔松开杨昭野的手，忽然转向窗口。

　　他说得行云流水，却无一人回应，全都一脸茫然。

　　那双细长的眼睛，偏偏直勾勾盯着沈修。

　　空气突然凝固。

　　杨昭野顺着视线扭头，工位上的键盘声次第消失。

　　所有目光“刷”地打在刚缩回脑袋的沈修身上。

　　他僵在原地，后知后觉地眨眨眼。

　　“啊，都等着我翻译呢？！”

　　他暗自挑眉，这不又是个检验日语水平的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