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最后时刻
“仙家,您的要求我已经做到了。”都城外的一处小山上,皇帝又一次得到了仙家的召见:“您说的对,若是放任太子不管,那几十万大军都将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恭敬的鞠躬,腰杆几乎弯折到了九十度也不敢抬头去看对面坐着画画的青年人。
“我知道了,虽然过程有些意外。”林开蘸了蘸颜料,抬笔继续画着一望无际的森林。
“那么…”皇帝咬咬牙,还是壮着胆子问道:“敢问仙家的下一步计划是?”
仙人的算计,只要能参与其中,哪怕只是做一颗任人驱使的棋子,所能得到的好处也是非凡的。
既然有了从零到一的突破,皇帝还想要更多,就比如——长生。
“没你的事,你回去当好你的皇帝就行。”林开自然看出了皇帝的心思,看着对方紧紧攥着龙袍的手,笑道:“但是,如果太子真的死在了十日后,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东西。”
“多谢仙家,多谢仙家!”皇帝先是略微不满,但在听到林开的许诺后又变得欣喜若狂,当即跪倒在地磕头道谢。
“哦,对了。”
“仙家有何吩咐?”上次也是,仙家在结束谈话前似乎都很喜欢来一个转折。
“嗯…也算不上什么要紧的事情。”林开转身拿起画板:“就是春还要回去当司音,你把她的位子留好了。”
“好…好的,我知道了。”
等到皇帝的龙撵进了城,一道身影才出现在林开身边,看着远处的庆国都城微微愣神。
“你不是说不来?”林开走到公孙春身边,下意识的伸手去摸她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被那双冰冷的眸子给瞪了回去。
“我来不来,你管我?”公孙春毫不客气的回答。
“是啊,我已经管不了你了。”
二人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林开收回了手:“不管怎么样也好,总之,恭喜筑基,春…道友。”
“你围绕我下的这个套,我会走完。”公孙春看见林开的脸上划过一丝怅然若失,闭上眼别过头去:“但相应的,之前的事情,我们一笔勾销。”
公孙春继承了春的记忆,不用明说,两人也知道之前的事情指的是什么。
跐蜉一生,第一试炼“生”,公孙春在林开的引导下交了份完美的答卷,双属性道品灵根初步认可了她,余下的试炼在她变强后会慢慢开启。
而现在,气海围绕着灵根包围成球形,正式代表着公孙春步入筑基境,并且一日中期。
可“生”之幻境还没有结束。
在这个幻境里面,死了也是会真的死亡的。
公孙春和林开都知道结束它的方法。
在公孙春苏醒的时候,林开就和她说了自己的计划,他准备利用这个幻境再杀一次袁歧与公孙海珠。
“所以你的计划是什么?”
林开看着公孙春平静的眸子,他知道,那个每一次见面都叫他林叔叔、喜欢黏着他的春已经回不去了。
现在在他眼前的是古今最强乐修,唯一的万调律体,公孙春。
“我就问一个问题。”林开看向公孙春,眼里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会恨我吗?”
“…虽然你很讨厌,也很自私,总是喜欢假笑,从来不愿意和她亲近,最后的时候也不愿意陪陪她。”公孙春静静的和林开对视,这一刻,她的眸中仿佛倒映着另一位甜甜笑着的身影:“但是她还是愿意叫你一声,林叔叔。”
她抬起手指,在林开的额头处轻轻一点:“这样就足够了。”
清风拂过几片落叶,不知道是谁家挖的河沙,晒干了也不收起来,小风一吹就容易让人忍不住揉揉眼眶。
“那就好。”林开吐出一口浊气:“太子的大军团灭在了晋都,这件事你应该已经听说了。”
“所以你是要知道袁歧和公孙海珠现在的的状况,对吗?”听见太子二字,公孙春微微摇摇头:“但我现在扮演不了她,不可能不被看出来。”
“去演就是,他一定会说出一切的。”
“你怎么肯定?凭什么,直觉吗?”公孙春勾起一抹笑,似是笑着林开,又似是自嘲:“恐怕在他眼里,我现在就是一鸠占鹊巢的人吧。”
“他肯定知道换了人。”林开不置可否:“但我也肯定他一定会说,就凭心。”
“…给我点时间,让我准备准备吧。”
……
九日后,一辆马车穿过层层看护的军队,停在了一座看似不起眼的建筑前。
这里是天牢的最底层,平时关押的都是十恶不赦的罪犯,可由于太子的入住,所有罪犯都被以最快的速度清空了。
“司音大人,请。”偌大的空间里,回响的只有细细的脚步声,公孙春见到了浑身被铁链刺穿的李前。
如此的惨状,任由谁来了也会看的生理不适,很难想象一个人是怎么扛过来的,并且还留有一口微弱的呼吸。
在这里,光是活着,一呼一吸都是纯粹的受刑。
“……”二十多位精锐的侍卫守在门口,也只有身为司音的公孙春才有资格一个人来看望李前。
但当她真的站到了对方面前,嘴里的话却又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没事吧?”最后,她听见自己强装轻快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是你来了啊。”李前一直垂着脑袋,此时却又茫然的抬起头,紧闭的眼睛四处张望。
“你…怎么会这个样子…”公孙春嗫嚅的开口,一只脚忍不住上前迈了一步。
“他瞎了。”公孙春淡淡的说,同时收回了迈出的脚步:“活着,是皇帝给他的仁慈。”
“……”李前没有再说话,而是默默的“看”着公孙春,良久,他轻轻的笑了出来:“果然是强势的主人格,我就说嘛。”
“啪嗒。”
“嗯?”公孙春抹了一把脸颊,看着掌心的水,又看了眼暗无天日的牢房,就连天花板都是深红色的:“天牢里也会漏水吗?”
如果有镜子,她定能看见自己半边流泪,半边冷淡的脸。
“这位仙子,我知道你想问的是什么。”李前扯出一抹笑容:“我也可以告诉你,但在这之后,能不能答应我一个有些无礼的请求?”
公孙春冰雪聪明,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可。”她答应了下来,同时在心里暗骂一声:“该死的林开…”
“那就…多谢仙子了。”李前深深的吸了口气,开始将自己的经历娓娓道来,从晋都内的火云巨影,再到那位吊死在半空中的女人。
“只是可惜,没有喝上老将军的那壶好酒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前终于讲完,整个人显然是松了口气,看向公孙春的脸面露期待。
过了片刻,他没有听见声音。
又过了不知多久,正当他以为仙子最终还是食言之时,突然就有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啪!”巴掌声响亮,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带着哭腔的熟悉声音:
“李前,你是傻子吗!”
“为什么要去?为什么要被抓住?你难道没有长腿不会跑吗!”
“混账!混账!混账!”
“好痛好痛!”李前突然噗嗤一笑,这一下牵扯到了不少深深嵌入他皮肉里的钉子,疼得他龇牙咧嘴:“嘿,力道还是和当年一样嘛。”
被挖去双眼,他没有喊痛,被刮去皮肉、打入钉子时,他也没喊过痛。
但唯独被春打的时候,他疼得呲牙咧嘴。
“你…你…”春已经泪流满面了,她抬掌一掌击碎李前身上的铁链,将掉落下来的他紧紧的包在怀里。
“劫狱!”门外的侍卫察觉到了不对劲,一人连忙去报告皇帝,而其他人抽出钢刀冲了上来:“本朝律法,劫天牢者当…”
“滚!”春怒喝一声,恐怖的威势瞬间将围上来的所有人都轰飞出去,砸在墙上骨骼碎裂,吐血不止。
“咳咳…”李前虽然被救了下来,但七窍却在同一时间流出瘆人的黑血。
“怎么回事?不…你不是已经…”春手忙脚乱的尝试给李前灌注灵气,企图吊住他的性命,但结果却还是徒劳。
“主人格,主人格,帮帮我!”
“不…不要叫她出来,就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李前有些焦急的阻止,他害怕好不容易找到的温暖就这样消散掉:“皇帝给我下了十日毒,无论如何我也是要死的。”
“最后的时间了,你就陪我再聊聊天,好不好?”
“轰!”地面上传来数道轰隆声,有强者在他们的头顶交战。
““生”之幻境能破的这么快,林开,是我小瞧了你的本事!”
“梦幻兽,你也挺能耐啊,给公孙海珠的蛊虫咬的不好受吧?”
“呵,再弱的老虎也不是你一个会蹦哒的猴子能挑衅的!只要让我接触到她…”
“去你的,说来我还没有和金丹境打架的经验呢,刚好拿你练手,看你配不配做我的灵根!”
周边在地动山摇,但地下的两人在这时却是格外的平静,嬉笑着聊天,一如初见之时。
“说来,你应该早就可以来见我了吧,为什么现在才来呢?”李前话里有些嗔怪,但语气绝不是真正的怪罪。
“我已经没脸去见林叔叔了,现在你让我用什么脸面来见你…”春看着李前,眼泪是止不住的流下:“我爱你,所以我不敢来见你。”
自己这蜉蝣一生,能谈得上重要的人说白了只有两位。
一位林叔叔,主人格叫他林开,原来他这么强,强到让主人格都有些害怕。
他们的世界好精彩,好多的修士,各种形形色色的人,各种好玩的神通。
但春明白,那里没有自己的位子。
另一位李前,有且只有他,才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人。
没有别人参与,当她在十岁那年看见站在绳子前准备上吊的他,并且喊出那句“喂”时,两个蜉蝣就一起飞舞了。
“终于…从你嘴里等到这句话了…”李前的意识已经恍惚了,但笑得灿烂:“若有来生,我们在一起吧。”
在那个没有礼法,没有约束,没有背叛的世界在一起。
他笑着将一直藏在牙齿后的毒药咬破,最后时刻,他想走在心爱之人的怀里。
最后时刻,他的眼睛好像恢复了,他看见了春现在的狼狈模样,听见了她撕心裂肺喊出的那句“我愿意。”
“呵…长的还算漂亮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