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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唤醒的尝试

  “臣有异议!”春在这时站了出来,俏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笑容,而是认真:“向晋国的战争,臣反对。”

  “晋国在东,人口众多,并且现在是灾年,若是开战,恐怕无数流民会流离失所。”

  “更何况,我们这不是趁人之危,行小人之事吗!”

  她的声音回荡在金銮殿里,说的恳切,但…

  “嗯,那么有谁支持司音大人的么?”皇帝淡淡开口,目光扫过朝堂。

  满朝文武无人附和,哪怕是平时与她最为亲近的三位尚书也是沉默不语。

  皇帝端坐在上,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切,只是端起茶润了润口:“既然没有,那么还有谁附议兵部的提案吗?”

  “臣…”吏部、刑部两位尚书站了出来:“附议。”

  “三位尚书大人?”春回头看向身后跟着的三位尚书,尤其是最前面的户部尚书。

  当初就是他亲自上门,一把年纪的人了,一见面就跪倒在春面前,求她祈雨的。

  “唉…”户部尚书站了出来,取下头上的乌纱帽放在地上:“臣…附议。”

  老人有些浑浊的眸子对上春的眼睛,叹息道:“很抱歉小春大人,事关国运,兹事体大,这并不是凭着你我的交情就可以阻止的。”

  “臣等…附议!”礼部和工部尚书也站了出来,在这关键时候,他们同样选择了向着皇帝。

  “你们…!”春不敢置信,只觉得浑身冰凉,抬起来的手此时僵硬的放不下。

  “诡辩!”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春顺着声音看去,那是一位年轻的御史,此时激动的指着春骂道:“我等文人自当为国分忧,身为臣子自当为君分忧,司音大人此言意欲何为?”

  众官震撼的看向龙椅上的皇帝,毫无疑问,这位陌生的愣头青就是这位的手笔。

  “两国交战,数以万计的凡人都会被战事波及,我只想天下止戈,并无他意!”春道,尽管没法接受,但她还是尝试让陛下回心转意。

  “五十年前,晋国攻破边关,连下我庆朝数城,生灵涂炭,当时司音大人在哪里?”

  “我…”

  “二十年前,晋国趁我朝先帝驾崩,大举来犯,大半江山沦陷,人竞相食,易子而食之事比比皆是,此事司音大人为何不提趁人之危?”

  “……”

  “好,既然先前之事司音大人并不在朝,自然不可归罪。”那位年轻的御史见吸引到了满朝文武的注意,又有皇帝背书,语气愈发大胆:“那么五年前,晋国要求我大庆举国缴纳岁币之时,司音大人又为何不加阻拦?”

  “口口声声说着为天下人着想的大话,但当年我大庆西方之灾,你又懂什么…”

  “大胆,你竟敢妄议朝廷命官!”太子李前适时的站了出来:“来人,把这个胡言乱语的人剥去官袍,拖出去仗责五十,贬为平民!”

  “什么?”年轻的御史大惊,他看向皇帝,但对方压根没有理会他。

  这一瞬,他终于闻到了不对劲的味道,但仍然挣扎着喊道:“太子殿下,你这不合礼…”

  太子的话音未落,立时就有两位披坚执锐的卫士冲了进来,一人拖拽,一人捂嘴,将那位御史拽了出去。

  这一下,金銮殿上真的是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还有谁附和兵部尚书的吗?”皇帝再度发话,这一次,除了春外,所有的官员都提了赞成。

  “那么此事就从现在开始着手筹备吧,退朝!”

  春能感觉到,他们身上的情绪。

  这是她的能力,除了对林叔叔说过,她从未向其余人提起。

  在那御史身上,她感觉到了骄傲与得意,可最为张扬的情绪却是愤恨,和满朝诸臣同样的愤恨。

  这份情绪哪怕是龙椅上的皇帝,春也清楚的感受到了。

  所以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回到自己的队列里,无视了周围的一切声音。

  脑海中仿佛响起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清脆而又响亮,却让人两眼发昏。

  一下朝,之前三三两两凑来春身边的官员此时离她远远的,春也没有自讨无趣,一个人走在最前面。

  “春,等等!”李前骑着一匹马追了出来,直奔着春的背影。

  春没有走多远,她没有法力,并不会飞,因此李前很快就追上了她。

  “别生气了,来上马,我们出去溜达溜达。”李前拉着缰绳跟在春身边,语气里带着讨好的意味。

  换作以往,春都会欣然答应。

  每次下朝春都会和李前跑出城去溜达,从小受到林叔叔的教育,她并不喜欢向其她女子那样的女红手工,而是更加喜欢像男子一样的策马奔驰。

  但今日不一样,李前劝了一路,最后只换来坐在马车里的春一句:“摆驾,回府。”

  “春!”李前皱了皱眉骑上马跟在窗口:“父皇决定向晋国宣战,这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数代的积累。”

  “今天那位御史说的你也听见了,两国之间的仇恨不可能消弭,只能依靠战争来完结。”

  说着,他的口气软了下来:“我答应你,这一次战争结束之后,以后只要你活着一天,我们一天都不会发动战争。”

  “我们可以尽情玩耍,驾着马在山间原野奔跑,就像小时候那样。”

  “李前。”春撩起马车的窗帘,看向跟着的人:“你真的喜欢我吗?”

  “我…”春会问什么,李前都有方案回答,但唯独这个问题打的他措不及防。

  喜欢,谁不会喜欢春?

  无论是样貌、性格还是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在李前的眼里都是喜欢。

  不然自己也不会一直陪着,从当年误入东宫的那位好奇的女孩到现在认真问着喜欢与否的少女。

  “当然喜欢,春,我当然是喜欢你的。”李前认真道:“整整十年。”

  “不…”春闭上眼,神态有些悲伤:“既然喜欢我,那你也应该明白我。”

  “马车,走吧。”

  她放下帘子,拉车的两匹马发出响亮的嘶鸣,带着马车向前离开。

  “就是因为明白你,所以我才会担任主帅啊。”李前没有去追,而是立在原地看着马车远去,喃喃道:“春,我会证明给你看。”

  ……

  “…但蘸着些儿麻上来,鱼水得和谐,嫩蕊娇香蝶恣意。”司音府并不算大,与其说是宅邸倒不如说是厢房小屋,林开将笔挂在架上,满意的欣赏着自己剽窃的杰作:“嗯,今天就写到这。”

  “哎呀,这种东西怎么我就写不出来呢。”十年时光并没有在一个修士脸上留下痕迹,硬要说的话,那就是林开的眼里显得更加成熟。

  哪怕是幻境,但这十年也是实打实的一天天过去的,他依旧钟爱月白长袍,也依旧是一副世外高人风范。

  厢房的门是开着的,因此林开在春进来的瞬间就注意到了她低落的心情。

  “林叔叔,你回来了?”春绕过影壁,刚好和林开对上了眼,这一刻所有的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头,眼泪也不由得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

  十年里,林开其实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她身边的,黑白羽剑和葫芦也已经很久没来过了,但却又通过给她的清水鸳鸯剑,无时不刻的不在照顾她,

  春不明白林叔叔的用意,有时候半夜一个人流泪的时候,她能感觉到有人一直在附近看着,可每次她冲出去都见不到人影。

  这是他们五年以来第一次见面。

  “哟,好久不见啊,都长这么大…”话还没说完,春就猛地扑倒他怀里哭了起来。

  春情绪激动,林开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像着小时候那样拍拍她的脊背,借此安慰那颗受伤的心。

  任何人的理想,哪怕是最为幼稚的愿景,在破碎的那一刻都不会好受,林开清楚这一点,所以这一次他亲自来了。

  也只有当公孙春真的伏在他怀里哭泣,他才感受到一丝真实,而不是天命之女这个头衔带来的遥远感。

  “我本来不应该来的。”林开摇摇头,这也算是一种磨砺,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冷绝意身上,他不会插手,如果发生在冷千秋身上,他甚至会推波助澜,以此捞一波好感度。

  但偏偏发生在看着长大的春身上的时候,林开还是插手了。

  待到春发泄完情绪,她才不好意思的站在旁边,看着林开用法术将她哭出来的一大块泪斑给祛除。

  见着林开看向自己,春赶忙:“我…我来泡个茶。”

  随手把泪珠丢出去,林开招来一张椅子放在身边:“怎么?哭完之后难道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

  “……”春闻言一顿,心不在焉的摆弄着茶具。

  “今天朝廷上的事情,我听说了。”林开见春没有说话,于是主动开口挑起话题。

  “林叔叔也听说了吗?”春有些意外,林开一向是不关心这些的,今日难道有什么不一样吗?

  “来,你坐。”等到春坐在林开对面,他才缓缓开口:“从一开始,你的出发点就错了。”

  林叔叔这架势就是要和她论道的意思,春收起情绪,正襟危坐:“我不明白。”

  屋外日头正烈,林开看了眼窗外的太阳:“我问你,今年的旱灾是天灾还是人祸?”

  “既然是旱灾,那么肯定是天灾啊。”

  “那么,两国之间的战争是天灾还是人祸?”

  “礼乐征伐自天子出,战争自然是人祸。”

  “既然是旱灾之间,那么大庆和大晋两国定然国库无银钱,粮仓无谷粟,战争还会发生吗?”

  “不会。”春想想那个场景:“有限的力量都用去救灾了,那么两国都没有余力发动战争。”

  “除非一方别有余力…”突然,春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如遭雷击,两排贝齿微微打颤。

  林开收敛了笑容,面无表情的看着春,平静的话语此时化为利剑,一字一句的撕开她的皮肤,扎进她的心脏:“你找我祈雨,所以就有了这场本就不必要的战争。”

  “皇帝不过是国家意志的代言人。”林开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是你那泛滥的善意与天真。”

  “是我…是我导致的这一切…”没有忍心去看身后少女痛苦的呢喃,林开的视线投向了天边。

  当初春来找他祈雨的时候,他许诺了她,但同时也找上了这个国家的最高权力,皇帝。

  “仙家,难道真的要如此?”皇帝跪伏在地,不可置信的看着坐到龙椅上的仙人,眼里没有权威被侵犯的愤怒,而是狂喜和野心:“您真的允许国战?”

  “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林开抚摸着纯金的龙头,不知在想着什么。

  “可是…司音那边…”

  “那边不用你管,她的事情我自有定夺。”林开淡淡开口,语气完全没有对皇权的尊重:“看着就好,做你自己该做的,其它的一律不要管。”

  “那仙家,这个是?”皇帝双手捧起一块玉牌,试探的问道。

  “允许太子去前线,把他安排在最危险的地方。”林开看了玉牌一眼:“你安排两个斧钺手跟着,我让你杀了太子的时候,这块玉牌会碎掉,你必须立马动手。”

  “什么?”皇帝大惊失色,手一抖,玉牌啪咔一下落在地上:“父亲弑杀儿子,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这种事情啊!”

  “难道自古以来就有仙人吗?”林开走下台阶,俯身在皇帝耳旁道:“你不也是杀了你父亲和所有兄弟姐妹上位的吗?更何况,太子不死,两年后你就不是皇帝了,他会怎么做,想必你这个做父亲的早就身先士卒做了示范。”

  皇帝不语,但他低垂的眼眸看着身上的龙袍,闪过一丝杀意。

  “你还年轻,后宫不少,儿子更是不止这一个。”

  不要因小失大,皇帝明白了,他捡起玉牌,郑重的放进贴身的内袋中。

  “至于你这个大儿子,那是我的二手准备,如果我的第一次计划失败,那么他将会是第二次机会。”

  一个唤醒她的机会。

  “睡了二十年了,你难道还没有醒过来吗?公孙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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