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觉得今天是自己的幸运日，

　　前脚布莱恩告诉他《少年派》有可能成为年销量50万册的爆款作品，

　　后脚没一会儿，那个去洛杉矶后一直没音讯的老卡赞也打来传呼。

　　老头子身体依旧不可思议的很好，一开口就是中气十足的问候：

　　“亨特家糟心的小混球，这段时间你是不是天天在我家门口骂我？”

　　靠在便利店墙上的罗恩难过道：“卡赞先生，我以为我们是忘年交，我以为你跟我说起梦露女士，聆听过你的爱情，我们就是朋友。你对我误会太深了卡赞先生，你甚至都不愿意叫我一声罗恩！”

　　坐在大别墅二楼客厅的老卡赞夹着雪茄，享受着洛杉矶的夏风，悠哉悠哉的笑道：

　　“是吗？作为朋友，我会让整个好莱坞传遍你的名声，顺便提醒他们，一定要当心亨特家出了个虚伪的败类。”

　　往年交吗？

　　如果不提梦露的话，他会更开心。

　　嗯？等等，不对，这话怎么那么像电影台词？

　　教父？

　　这不是我学生的作品吗....

　　想到这里，老卡赞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站起来冲着话筒道：

　　“偶，法克！！该死的小混蛋，你应该去见撒旦！我反悔了，以后你胆敢来好莱坞，老子绝对找人干了你！”

　　“别激动，卡赞先生，只是一句玩笑。”

　　罗恩不以为然，一点不在意老头子的愤怒，反而用埋怨道：

　　“何况我也没说错，你好像从来没喊过我名字。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但你好像连朋友的名字都不记得。”

　　“那是你这个小混球的一厢情愿，我从未承认过我们之间存在友谊。”

　　老卡赞先是否认，又觉得这话有点重，语气稍微缓和道：“起码，在你没有对我保持尊重的情况下，是这样的。”

　　放在二十年前，他可能理都不带搭理罗恩这种性格的人。

　　但现在不同，下个月他就79岁。

　　过往的20年时间里，他经历过太多离别，身边的亲人，同事，好友，一个个相继离开。

　　现在的他走在洛杉矶都有一种陌生感。

　　真是個骄傲的老头.....

　　两人短暂的交流，算是把彼此之间那点陌生感去除了，

　　确定还是认识的那個傲娇老头后，罗恩也就没像之前那样慢慢客套，长途电话费挺贵的，长话短说，直接询问起小说版权的事。

　　“卡赞先生，你这次找我，是不是《少年派》的电影改编权有消息了？”

　　“你可以这样理解。”

　　老卡赞坐下身子，缓缓说道：“我的学生，你应该知道是谁。”

　　“马龙·白兰度。”

　　“是的，前段时间他过来看望我，我们坐着聊天，而我的孙女佐伊，她手里拿着一本杂志跑了过来。

　　佐伊只是個六岁的小孩，也不知道她从哪里翻的，也许是她妈妈买菜时顺手买的，总之，我不记得我带来过，最后被马龙看见了。”

　　说到这里，老卡赞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继续道：

　　“马龙是一个喜欢学习的人，也是一个有追求的演员，他比较喜欢这种文学方面的东西，随手就把那本杂志带回家了。”

　　他说的絮絮叨叨，但罗恩也听懂了，自动过滤掉那些傲娇的废话，提出有用的词汇，然后串联在一起，问道：

　　“所以，白兰度先生想要买这部改编权？我记得他好像是演员吧。”

　　老卡赞没好气道：“是推荐！向他朋友推荐，还有，谁告诉你演员就只能一辈子当演员。”

　　“好吧。”罗恩耸耸肩，不跟这老头争辩了，再次问道：

　　“那最后的结果呢？你学生，或者白兰度先生的朋友，打算出什么价格购买？”

　　“具体他们会跟你谈，我能给你最大的保证是不低于五千美金。”

　　“沃特？！！”

　　一听这个价钱，罗恩不乐意道：“卡赞先生，你应该清楚这部作品在文化圈的口碑如何，而且我在告诉一個好消息。

　　就在上周，我已经跟一家极具实力的出版公司合作了，首印10万册，下个月1号就会出版全美市场。”

　　尽管早就知道价钱不是很高，但五千美金还是难以接受。

　　何况，那是当初的价钱，现在的他感觉自己快要支棱起来了，

　　我都要成为畅销作家了，你用5000块买我小说，是不是看不起人？

　　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这是在羞辱一个畅销作家啊！

　　“首印10万册，又不是卖了10万册，等什么时候你这部小说卖了10万册，你再来说这些。”

　　老卡赞很明显不吃这一套，不等罗恩还嘴，继续怼道：

　　“而且，10万册很多吗？你知不知道好莱坞一年要卖多少部销量超过10万册的作品。”

　　他不知道罗恩合作的纸皮书，否则要气的跳起来大骂。

　　就算如此，老卡赞也明白，以他对罗恩这個小混球的了解，他没说实话，起码这个10万册的首印水份很大。

　　不过他没细究，想了想，又说道：“至于之前想的编剧署名，我得提醒你编剧在好莱坞可没你想象中那么重要。”

　　说着，老卡赞就简单的将好莱坞编剧的情况说了一遍。

　　罗恩听完没什么感想，意料之外，却也合情合理。

　　同样，任何行业都有高端群体。

　　于是罗恩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卡赞先生，我刚才跟你说《少年派》出版首印10万册并非是我在糊弄你。我跟一家纸皮图书公司合作，班坦，不知道你是否听过这家公司名字？

　　总之这是一家很实力的全球性纸皮书公司，他们在美国的销量渠道几乎覆盖了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城市。”

　　他没好意思直接说百分之八十以上，免得这老头子不知道情况以为自己吹牛。

　　“就在刚才，他们的市场调查报告出来了，我这部小说有极大可能，能在半个月之内消化完10万册，按照合同的约定，第二次加印不会少于20万册。”

　　“我想卡赞先生应该明白，一部销量过三十万册的作品，意味着什么？”

　　“听着还不错。”

　　老卡赞细细琢磨了下罗恩话里的意思，片刻后，皱眉说道：

　　“我要是没猜错，你不但要编剧的署名，还想要求拍出来的剧情不能有大的改动？”

　　“可以嘛？”

　　和聪明人聊天就这点好，不用说透，对方就能理解。

　　罗恩之所以有这个要求，无非就是为了提高小说原著作者的重要性。

　　如果一部改编小说的电影票房获得成功，人们肯定会去关注原著小说，

　　这個时候就看原著和电影之间的还原度了。

　　还原度很高，那作者无论是在观众，还是在其他电影制作公司心里，分量相对来说要高很多。

　　同样，还原度低，那功劳全在导演和演员身上。

　　跟原著作者没多大毛关系。

　　老卡赞沉吟道：“我不能给你保证，每一位导演都有自己的思路，而且电影和小说是两回事。不过，你这部小说要是真有三十万册以上的销量，我想对方也会酌情考虑，毕竟这也是一部分潜在的观众。”

　　“感谢，卡赞先生。”

　　“得了吧，你少气我几次，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说吧，还有什么条件，一并说出来。”

　　罗恩一听这话，再次一副笑嘻嘻的口吻：

　　“我问下，一般这种改编权是签几年？2年吗？”

　　“等你什么时候成为斯蒂芬·金再来说这种废话，按照好莱坞的规则，你这种新人都是5年。”

　　罗恩瘪瘪嘴，有些失望道：“好吧，五年就五年，那分成呢？我是说录像带这种分成总归有吧。”

　　他这段时间做过一些了解，知道票房分成没有可能，但录像带这种周边分成还是有希望的。

　　“你先把资料准备好，回头我让尼古拉斯帮你到编剧工会注册個会员，他也是编剧工会的成员。”

　　老卡赞表示心累，他不想说，跟这种小萌新聊天简直太费劲了。

　　电话结束前，罗恩诚挚的感谢道：

　　“谢谢你，卡赞先生，感谢你的帮助与推荐，我知道，白兰度先生一定是看在你面子上才帮忙推荐！”

　　忽然的认真，让老卡赞愣了下，随后不耐烦道：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我说过，是碰巧！！好了，我累了。”

　　挂掉电话，老卡赞将放在烟灰缸里的雪茄拿起来抽了一口，浓郁的烟雾遮住了那双落寞的眼神。

　　从1976年那部《最后大亨》结束，他已经离开好莱坞这个圈子整整12年。

　　物是人非下，他也从一位著名的电影导演制片人，成了不被需要的老人。

　　就连推荐一部作品，都还要找自己的学生帮忙。

　　想到亨特家的小子，老卡赞那张满脸褶皱的脸上又泛起淡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