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知晓(三)
今日也算是大开眼界了,原来人也可作为炼丹之耗材。
只剩三年寿命的他又身具天灵根,就宛如稚子抱金过闹市,岂不被人觎视?
此刻他脑海中并无太多的愤怒,反而是在快速思考着后路。
事已至此,该怎么做?
万毒宗,还能回去吗?
距离动身前往林家的时间,还剩1个月,
去了林家,便是死路一条,但为何蚁玄会更改出发的日子,按道理来说,这种事肯定是越快越好,迟则生变。
这中间出了什么变故?
宗内的诸位师叔祖,是否有人站在蚁玄身后,授意此事。
那位左大师,还能信任吗?
以筑基修士的手段,自己能在短短1月内,逃离北陈吗?
离了万毒,又该去往何处?
最为关键的是,自己跑了,严家该怎么办?
寻不到自己的蚁道人和六欲观,会不会迁怒于严家。
像这般危机四伏的局面,严望并非第一次遇到,经历多了,他下意识的便选择凡事都往最坏处想。
看来必须得冒险一搏。
另外,照这个视角来看,此物应是出自萧武之手,既然如此,发布此差役的,应该也是与萧武有所关联之人,最大的可能性便是其亲族。
严望也没想明白萧武的动机,
或许萧武对这位名义上的师尊早就心有怨言?
严望没有往深处想下去,
他现在脑海中已有破局的法子,只不过需要冒很大的风险。
一走了之是最坏的法子,也是最稳妥的。
但整个严家有极大的概率被牵连。
一朝不慎,他怕是要成为孤家寡人。
这种最坏的结局,严望无法接受。
自己病重时,在神佛像前长跪三日三夜不起,只为求平安的阿母,
自幼少与自己亲近,不善言辞,严肃内敛,但在自己决定与凉王起事时,义无反顾将整个严家压上去的阿爹。
即便知晓自己不曾给予真心,两人不过是政治联姻,逢场作戏,但却依旧默默站在身后,默默支持自己的发妻。
还有自己看着长大的长子,离家半年,也不知那小子与陈家姑娘的进展如何了。
那小子什么都好,性格脾性与自己年轻相仿,就是太过花心了一点,可千万别辜负那位长公主,要不然他可真不知道该如何与凉帝交代。
“道兄?如何?”
人脸再度张合嘴巴,开口问道。
“可,此事我接下了。”
严望颔首,掏出了那枚剑型令牌。
话音落下,面前巨大的人脸化作浓浓的黑雾,不断朝着他手中的令牌聚集,最终在某处空白凝作一枚骷髅头。
“六日为限,过时未完成,扣除一点煞根。”
令牌一阵晃动,那枚玉筒也随之消散。
对于没能留下这枚记载着蚁道人与六欲观勾结的证据,严望并不着急。
刚才他早已通过一枚【映真珠】记录下了那玉筒内所呈现的一切。
说起来这枚【映真珠】还是那日初入黄木坊市时在外市购得,
那时心中想的是日后解决了寿命之危后,
再回严家一趟,多记录一些与二老的相处时日。
百年之后,心中也好有个念想。
......
“匆匆唤老夫前来,选在这里,这般冒险,又是为何?”
万毒宗山门外,两道人影,一上一下,漂浮于巨大翠绿的树冠之上。
听闻此言,站于高位上的那位紫衣女子轻声说道:
“蚁玄,你可有一弟子,名为萧武?”
萧武?
想起这位快要小半年不曾见面的三弟子,瞧着上方这位金丹真人态度隐约不对,
蚁道人眉头紧皱,心中隐约升起一丝不妙,开口问道:
“当然,真人从何处知晓我这不成器的弟子的名号?”
“不成器,要本座看啊,他可太成器了。”
“要论谋智,你蚁玄拍马屁也赶不上,你且看看此物吧,真是一大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庆欢真人心中恼怒至极,语气依旧是平淡如水,伸手便将一物扔了过去,冷声说道。
这是?
蚁道人伸手接过此物,神识外放,朦胧的光幕如水般四散开来,
瞬时,那日的场景再现。
萧武!
蚁道人面色不变,手中的那枚玉筒却是应声而碎。
他不明白......
“他在你们手中?”
不等庆欢真人回应,蚁道人双手自宽大的袖袍中伸出,双手结印,双目紧闭,接着又蓦然睁开双眼,面露几分惊疑不定。
“萧武的令牌,感知不到了,严望的位置,却是在宗门外,距离极远,快要离开北陈了?”
内门弟子的身份令牌,除了出门在外,昭示身份外,还具备定位、求救之能,当然,这种令牌也必须随时带在身旁,每三十日须得注入一次法力,方可保持效力。
只要不是相隔万里之外,皆可驱使法诀寻到令牌所在处。
“忘了告诉你,这枚玉筒,乃是自严望那得来的,不过他应该不知晓此事,这枚玉筒到手时,其上附着着以蝌蚪文设下的高阶禁制,那严望,应该没本事设下此等禁制。”
“不过,不排除他已知晓此事的可能。”
“蚁玄,事已至此,等不到一月之后了,今日便要动手,现在,本座便要你就要作出决断。”
现在便作出决断?
蚁道人听明白了庆欢真人的言下之意,
夜长梦多,今日便要在万毒宗和六欲观中作出个选择。
“这.....太突然了,可否,可否容老夫.....”
蚁玄抬起头来,脸上露出几分迟疑。
哪曾想,听闻此言,上方那位居高临下的紫衣真人,却是面露几分失望之色。
她开口道:
“既然如此,那此事作罢.....”
她转身欲走,
瞧见此幕,蚁玄心中忽然回想起那日在林家祖宅里的一幕幕。
想起这位金丹真人对于张溟日后的判断,不管是对是错,他终究无法忍受自己死后,局面会恶化到那般程度。
“等等,真人!”
半空中,紫衣女子的嘴角扬起一丝弧度。
百业楼,地下处,
严望悠悠自烛火中跨出,整个柜台处已是空无一人。
他面露几分犹豫之色,先是回头看了眼身后那处被黑暗笼罩的柜台,接着随手将一物抛至黑暗深处。
一秒,两秒.....
足足等了小半盏茶的功夫过后,眼见四周毫无变化,严望再度将自己的内门弟子身份令牌投掷出去。
刚才扔的则是萧武的内门弟子身份令牌。
这玩意若无法力注入,等同于死物,但为了避免出岔子,他还是将此物带在身上。
刚才先扔此物,便是为了试探这百业楼,会有何等反应。
若是毫无反应,便再将自己的内门弟子身份令牌扔出去。
此乃祸水东引之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