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先带我们去见见那些阿波罗员工吧。”

　　事分轻重缓急，夜行还是决定先调查阿波罗。

　　“好嘞。”

　　程蕾开车来到了城里最热闹的“湖滨”酒吧，这里是阿波罗员工下班后经常光顾的地点。

　　“这酒吧也算是我们的一个秘密据点，酒保和服务生都是自己人，”她带两人从后门进入，来到员工更衣室。

　　“我就不进去了，城里认识我这张脸的人太多，石头哥带你们，有什么事问他。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上前来，夜行一眼认出了他。

　　昨晚这人就在程蕾的小队里。

　　三人原路退出，从正门重新进，以熟客的姿态径直走向卡座。

　　落座之后，石头哥一边喝酒，一边“抱怨”身为石油工程师的日常工作。

　　这其实是在透露城里的情报，草原和夜行只要时不时附和两句，就能避免旁人奇怪为什么这桌人只闷头喝酒，不说话。

　　通过石头哥的牢骚，两人了解到原油跟稀有金属一样，是天人非常中意的商品。

　　熟稔军事的草原知道，阿波罗买石油绝对不是为了发电，也大概率不是为了搞石油化工，做塑料、做肥皂。

　　他们应该是要提取其中的碳元素，拿去做碳纤维、碳-碳复合材料，或者更高端的碳纳米管。

　　这些材料的抗拉伸强度远超钛合金，甚至可以高出百倍，密度却比航空铝还小，非常轻巧。

　　外太空没有空气阻力，影响载具机动性的只有引擎出力和重量，因此太空战舰、战机必然对重量非常敏感，减重50%，就意味着机动性提高100%，会带来巨大的战术优势。

　　这么看来，能提供巨量廉价碳元素的绿洲城，战略意义又上升了一档。

　　草原心里正盘算着，颇为沉重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两位身穿黑色动力甲的客人走进酒吧，不屑地打量了眼抬起头看向他们的客人，然后一声不吭地坐到吧台前，摘掉头盔，准备开喝。

　　阿波罗的安保人员！

　　目标出现！

　　穿着动力甲来酒吧，看来你们也知道自己不受欢迎。

　　“怎么整？”草原压低音量。

　　“开口打听呗。”夜行胸有成竹，“石头哥，平常找阿波罗员工搭话的人多吗？”

　　“不算少，时不时有几个，想推销商品的，想加入他们的，还有纯粹想听宇宙故事的，只是去搭话，不至于引起怀疑。”

　　“但是？”

　　“但是大概率会被打发走，就算他们心情好，愿意多聊几句，保密意识也很强，要是打听兵力部署、武器威力之类的话题，肯定会被带走审问，搞不好还要挨打。”

　　看样子，程蕾的人没少打听，但没问出有价值的情报，还吃了亏。

　　夜行：“你们套话的姿势不对。”

　　草原：“你可别太自信，在这里被带走，我不好救你。”

　　夜行嘿嘿一笑，语气颇为嘚瑟。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方面，我还真就是专家。”

　　草原不以为意。

　　“你就卖关子吧，我可得提醒一句，近距离说话，先摘掉领子下面的翻译器，以免露馅，话说你口语能过关吗？”

　　“小看人是吧？哥们这几天可是拼命练习璃星语，那叫一个刻苦。”

　　“你确定没有口音，表达流利？”

　　“有口音，也不够流利，但我喝酒了啊！你闻我身上这酒气，喝醉了之后，还不许我大舌头？”

　　草原默默点头。

　　还真他么有点道理，怪不得来酒吧！

　　“万一对方是之前跟我们对峙过的那两个人怎么办？”

　　草原说的，是之前扫描侦察机蓝图时，遇上的那两个十分嚣张的阿波罗员工。

　　酒吧里不好戴白天遮阳用的兜帽和面罩，否则会显得很奇怪。

　　“我们当时戴着战术头盔，没露脸，我一会吊着嗓子说话就是。”

　　“那万一，他们当时配备了能穿透面罩的扫描仪呢？”

　　“别那么多万一了！”夜行拍了拍草原的肩膀，“任何事都有博运气的成分，遇事不决莽一波！祝我好运吧！”

　　他又耐心等了40分钟，待到那两个阿波罗喝出明显醉意，便起身走向吧台。

　　“给二位尊贵的先生上两杯‘轻风夜曲’，算我账上。”

　　那是最贵的饮品。

　　夜行一副傲气凛然的姿态，对酒保道。

　　接着，他面向阿波罗的两人，以手扶胸，十分做作地鞠了个躬。

　　不等对方的“滚”字说出口，他又一脸谄媚，磕磕绊绊道：“到我们这颗落后星球工作，真是辛苦二位了！这里的人既没品味，又愚昧，还尘土飞扬的！想必没给二位留下什么好印象，我替他们赔不是！”

　　此话一出口，周围顾客立刻投来一片敌意的目光。

　　阿波罗的两人也面露鄙夷。

　　贬低自己的故乡和同胞，并不会得到更富裕强大的外人的重视，反而只会暴露下贱的人格，哪怕这外人是恶棍。

　　“这小子行不行……”草原为他捏了把汗。

　　不过，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阿波罗员工抬头：“你他么不也一样？”

　　听到对方的口气，夜行知道，鱼已经上钩一半了。

　　“人，不能选择自己出生的地方，但是请相信我，我是二位在这座城市里能找到的最接近知音的人！我跟其他人，还就真的不一样！”

　　“你哪来的自信？”

　　“不不不，不是自信，是事实！你且听我跟你讲……”

　　远处，草原惊了。

　　夜行这小子，还真就跟阿波罗聊上了！

　　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口若悬河，一套一套地编故事。

　　一会又是自己的家族在末日灾变之前如何如何尊贵，是行商浪人、星区总督，家里用异形当狗；一会又祖先参加过大远征，在穆斯塔法行星的高地上斩杀过“黑武士”……

　　要多扯有多扯。

　　嘟囔了没几句，对面开始反驳。

　　“放你的P吧，那明明是古代电影里的情节。”

　　反驳？

　　反驳就对了！

　　夜行心中一喜。

　　相比正常的表达，人们总是忍不住反驳，忍不住“杠”！

　　尤其是对那种明明是个草包、但又自我优越到不行，觉得自己很高贵的傻X。

　　而且，他们忍不住用真实的知识、情报和想法去反驳。

　　这位全职主播，在浏览弹幕区时感悟出了这样的“心法”！

　　“你这说的……怎么可能是电影呢？都是真的！那黑武士，开一架私人订制钛战机，28级曲速引擎，一小时就能从银河系一头飞到另一头！但没得叼用，还是被我祖上砍断双腿。”

　　见对方已经完全上钩，他开始把话题往太空载具的性能上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