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烧了一夜。

　　当天光微亮，第一缕晨曦，照亮这片焦土时，整个汉中城，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曾经喧闹的贫民窟，已经变成了一片黑色的废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幸存者们，或坐或卧，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

　　苏文一夜未眠。

　　他的脸上，身上，都沾满了烟灰和血污。他亲手从废墟里，刨出了十几具早已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其中，甚至还有一个紧紧抱着孩子的母亲。

　　饶是他两世为人，心硬如铁，在看到那一幕时，也忍不住胃里翻江倒海。

　　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他的到来，他的那些“阳谋”，他所谓的“新生”，究竟是拯救了这些人，还是……将他们推入了更深的深渊？

　　【系统警报：检测到宿主心志出现巨大波动，精神状态不稳定。请宿主尽快调整，否则将启动强制休眠程序。】

　　系统的声音，冰冷而无情。

　　苏文却充耳不闻。

　　他缓缓地，走到了废墟中央，那片临时搭建起来的、用于安置幸存者的空地上。

　　数千双空洞的、混杂着怨恨与绝望的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凌不-言和王二等人，立刻紧张地围了上来，生怕这些情绪失控的灾民，会对他做出什么不利的举动。

　　苏文却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缓缓地，撩起了自己的衣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这一跪，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公子，不可啊！”王二等人，失声惊呼，就要上前去扶他。

　　苏文却抬起手，制止了他们。

　　他抬起头，迎着那数千双复杂的目光，用一种沙哑却清晰无比的声音，缓缓开口。

　　“此事，因我而起。”

　　“我苏文，自以为能庇护大家，却思虑不周，引来恶狼，致使各位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我，有罪。”

　　说完，他将自己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面前那片冰冷而坚硬的焦土之上！

　　“砰！”

　　那一声闷响，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怔住了。

　　他们想过这个少年会辩解，会推诿，甚至会逃避。却唯独没有想到，他会……认罪。

　　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最决绝、最卑微的方式。

　　“我无法让死者复生。”苏文抬起头，额上，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但我苏文，在此立誓。”

　　“不杀陈冀宝，不灭陈家堡，我苏文……誓不为人！”

　　那声音，字字泣血，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疯狂的恨意！

　　那一刻，那些幸-存者眼中的怨恨，开始动摇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

　　这个少年，虽然给他们带来了灾难，但他，也愿意将这份罪，这份仇，一个人，扛在自己那瘦弱的肩膀上。

　　**第四十三章借兵**

　　苏文的“罪己一跪”，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洗刷了幸存者心中的大部分怨恨，却也让整个营地，都笼罩在一种悲壮而压抑的气氛之中。

　　复仇的火焰，在每个人的心中燃烧。

　　但，所有人都知道，凭他们现在的实力，去对抗陈家堡那数千私兵，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们……该怎么办？”王二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他的一个远房亲戚，就在昨夜的大火中，全家丧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苏文。

　　不知不觉中，这个十岁的少年，已经成了他们唯一的希望。

　　苏文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等。

　　等一个他知道，一定会来的人。

　　果然，午后，墨鸢来了。

　　她是一个人来的，依旧是一身蓝色劲装，只是那张明艳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凝重。

　　她走到苏文面前，看着他额上的伤口，和那双因一夜未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沉默了许นาน。

　　“我爹爹让我来问你，”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需要什么？”

　　这是墨家，第一次，如此明确地，向苏文伸出了橄榄枝。

　　“我需要……兵器。”苏文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最好的兵器。铠甲、弓弩、陌刀……我需要能武装五百人的所有装备。”

　　墨鸢的瞳孔，微微一缩。

　　五百人。

　　这已经不是小打小闹了，这是要组建一支真正的军队！

　　“墨家，可以提供。”她点了点头，随即又皱起了眉，“但是，光有兵器，没有足够的人，也是枉然。你手下那些人，虽有些悍勇，却终究是乌合之众。”

　　“我知道。”苏文道，“所以，我还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

　　“我需要……借兵。”苏文的目光，转向了城西的方向，“我要向赵四海，借他漕帮最精锐的……三百刀斧手。”

　　这个想法，让墨鸢和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向赵四海借兵？

　　那只老狐狸，不落井下石，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怎么可能还会把自己的核心力量，借给一个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的“灾星”？

　　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苏文却似乎胸有成竹。

　　他看着墨鸢，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的微笑：“墨姑娘，你上次说，若我能让陈冀宝吃个大亏，就送我一份大礼。现在，是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你想要什么？”墨鸢问。

　　“我不要你的东西。”苏文摇了摇头，“我只要你，帮我给赵四海，带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