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凌不言便给了安国长公主，“答复”。

　　他没有直接应允，亦没有当面回绝。

　　而是开始频繁地，出入那座被禁足的府邸。

　　有时白日，借着“探望”之名，送去些解闷的玩意儿。

　　有时深夜，悄然从后门潜入，与长公主月下对酌。

　　两人的关系，似乎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升温。

　　整个锦官城上层的风向，因此变得暧昧不明。

　　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太子看在眼里。他为此数次召见凌不言，旁敲侧击，提醒他莫与长公主走得太近。

　　凌不言却总以“殿下与长公主乃是姑侄，臣不过从中调停一二”为由，搪塞过去。

　　皇帝，也看在眼里。

　　他对凌不言这种“摇摆”，似乎乐见其成。甚至下旨，解除了长公主府外一半的禁军守卫。

　　美其名曰，“体恤姑侄之情”。

　　实则，是在这团本就暧昧的火焰上，又浇了一勺油。

　　只有苏文，像一个真正的局外人。

　　他依旧每日待在“新安里”，种田，格物，教书。

　　对凌不言与长公主之间那些传得沸沸扬扬的“风流韵事”，不闻，不问，不置一词。

　　仿佛，他与凌不言那牢不可破的同盟，已然出现了……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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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信他？”

　　长公主府的凉亭内，安国长公主一边为凌不言斟酒，一边状似无意地问。

　　她指的是苏文。

　　凌不言端起酒杯，脸上露出一个极为复杂的，带着几分苦涩的笑容。

　　“信？”他自嘲地摇了摇头，“我曾经，信过。”

　　“可现在……”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怨愤与不甘。

　　“他，变了。”

　　“他变得……让我都感到害怕。”

　　“他心里，只有他的那些流民，他的那些‘大计’。为了这些，他可以牺牲任何人，任何事。包括……我。”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像一个被挚友背叛了的少年。

　　长公主望着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知道，自己那颗“怀疑”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了。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凌不言那只握着酒杯的手上。

　　她的手，很软，很滑。

　　“不言，”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还有我。”

　　“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你。”

　　凌不-言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望着眼前这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和那双充满了“真诚”的眼睛，心中，却没来由地生出一股寒意。

　　演戏，真累。

　　在凌不言忙于同长公主“演戏”之时，阿蛮亦没有闲着。

　　她像一个最耐心的猎手，对自己新的猎物——宋清源夫妇，展开了最细致的调查。

　　她没有跟踪，亦没有窃听。

　　因为她知道，对于这种可能隐藏极深的目标，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打草惊蛇。

　　她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观察。

　　她观察他们的言行举止，生活习惯，与人交往的每一个细节。

　　很快，她便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其一，宋清源虽自称只是个穷困潦倒的教书先生，但他身上，却丝毫没有常年伏案之人该有的书卷气。

　　相反，他的站姿、坐姿，乃至走路的姿势，都带着一种经过严格训练的军人痕迹。

　　他的腰杆永远笔直。他的眼神看似温和，却总在不经意间扫视周遭，充满了警惕。

　　其二，柳拂云虽每日扮演着慈母的角色，但她却有一个很奇怪的习惯。

　　她每天清晨，都会独自在院中，练一种很古怪的吐纳之法。

　　那种吐纳之法，节奏奇特，绵长悠远。阿蛮曾在一个早已覆灭的前朝刺客组织的秘典里，见过类似的记载。

　　那是一种用来闭锁气息，隐藏杀机的秘术。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他们，很缺钱。

　　阿蛮发现，宋清源曾数次以“为苏公子采购补品”为由，向王二支取银两。

　　而那些银两，最终却都流入了城中一家名为“四海通”的地下钱庄。

　　这一切的蛛丝马迹，都指向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这两个人，身份绝对不简单！

　　他们接近苏文，必然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阿蛮将自己的发现，原封不动地，告知了苏文。

　　苏文听完，久久无言。

　　他心中那刚刚升起的一丝名为“亲情”的暖意，瞬间便被刺骨的冰寒所取代。

　　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苏文没有打草惊蛇。

　　他知道，时机未到。

　　对方的狐狸尾巴虽已露出，但他们的真实目的，与他们背后的主使者，还藏在迷雾之中。

　　他需要一个鱼饵。

　　一个，能让对方彻底放下戒备，主动暴露的鱼饵。

　　而这个鱼饵，就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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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是锦官城一年一度的“上元灯会”。

　　整座城市，都沉浸在欢乐的海洋之中。

　　火树银花，游人如织。

　　苏文也难得地给自己放了个假。

　　他邀请了云曦，宋清源夫妇，以及凌不言，同去逛灯会。

　　美其名曰，“共度佳节”。

　　云曦为此，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粉色襦裙，还梳了个漂亮的发髻，插上了苏文送她的那支虽粗糙，却被她视若珍宝的木簪。

　　灯火阑珊下，少女的脸颊被映得粉扑扑的，煞是可爱。

　　她有些羞涩地跟在苏文身边，时不时地，偷偷瞥他一眼。

　　那眼神里的情愫，几乎要满溢出来。

　　而凌不言，则像一个尽职尽责的护卫，不远不近地跟在几人身后。他的目光看似在欣赏花灯，实则却在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宋清源夫妇，则表现得像一对真正慈祥的长辈。

　　他们望着苏文和云曦那副“金童玉女”般的模样，眼中满是欣慰的笑意。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的和谐，美好。

　　仿佛这世间的纷争与杀伐，都与他们无关。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那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阿蛮和她手下最精锐的斥候，早已像幽灵一般，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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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儿，”柳拂云走到苏文身边，慈爱地帮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你看，那边的灯谜好像很有趣，我们……过去看看吧？”

　　她指着不远处，一个挂满灯谜的，人群最为密集的高台。

　　苏文点了点头。

　　“好啊。”

　　他知道，对方，要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