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往事**
第一百零六章虎符**
苏文那番话,如平地惊雷,在郭宸那颗早已沉寂如死水的心湖里,炸起滔天巨浪。
帅才?
铁军?
军魂?
这些词,曾是他穷尽半生所求之荣耀。
如今听在一个废人耳中,却只余下无尽的讽刺。
“五公子,”郭宸缓缓垂首,看着自己那只仅存的、布满厚茧的左手,声音嘶哑,“您……太高看郭某了。一个连刀都握不稳的人,还谈何为帅?”
他的语气里,尽是英雄末路的悲凉。
“谁说为帅,便一定要亲手握刀?”苏文望着他,眼神灼灼,如两簇不灭的火,“运筹帷幄,决胜千里,靠的,是这里。”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还有……这里。”
他又将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兵法韬略,藏于胸中;百战之验,刻于骨里。这些东西,流矢斩不断,构陷……亦磨不灭!”苏文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穿透人心的力量,“将军,您失去的,只是一臂。可您若因此,便将那颗赤子之心一并丢了,那您,才是真的……废了!”
字字,诛心。
郭宸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霍然抬头,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少年。
这少年不过十一二岁,可他的眼神,却像一柄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了他内心最深处,那层用颓唐与落寞伪装起来的……不甘!
是啊,他不甘!
他怎么可能甘心?!
他戎马半生,守国门,斩敌酋,将自己最好的年华,都献给了这片江山。
最终换来的,却是同袍构陷,朝廷遗弃!
他恨!
恨那些在后方摇唇鼓舌的无耻之徒!
恨那个高居庙堂、却昏聩不明的君王!
更恨这个有心杀贼,却无力回天的……自己!
“……没用的。”
许久,郭宸才缓缓摇头。那双重燃火焰的眸子,复又黯淡下去。
“五公子,您不懂。”他苦笑道,“军中最讲究的,是资历,是山头。郭某人微言轻,早已没了兵权。就算……就算郭某愿追随公子,您麾下,又有几人,肯听我这个独臂老卒的号令?”
他说的,是现实。
是一个老将,对这潭污浊浑水,最清醒,也最绝望的认知。
然而,苏文,却笑了。
“兵权?”他看着郭宸,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样物事。
那是一面由玄铁打造,状如虎头的兵符。
当那面兵符出现时,郭宸的瞳孔,瞬间收缩如针!
他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玄……玄甲军?!”他失声惊呼,望着苏文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怪物,“此物……怎会在你手上?!”
玄甲军!
大炎开国太祖手中,最精锐,也最神秘的王牌之师!
传说,此军不过三千,却曾在开国之战中,以三千之众,正面击溃敌军十万铁骑!
只是太祖之后,这支军队便神秘消失于史册。
只余下这面“玄甲虎符”,流传于传说。
“将军,现在,”苏文将那面代表着至高兵权的虎符,轻轻放在了郭宸仅存的左手手心,“您觉得,还有人,敢不听您的号令么?”
郭宸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那面冰冷沉重的虎符,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几乎要握不住。
他当然知道,这面虎符,意味着什么。
见符,如见太祖亲临!
持此符者,可节制大炎……天下兵马!
“这……这……这……”他语无伦次,望着苏文,脑中一片空白,“五公子,此物干系太过重大!您……您是从何而得?!”
苏文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平静地反问:“将军,可还记得十五年前,建南王府那桩旧案?”
建南王!
这个名字,如一道闪电,劈中了郭宸的记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记得。”他沙哑开口,“当年,郭某,还只是建南王帐下,一名亲卫。”
这个回答,让苏文的心,猛地一跳!
他未曾料到,郭宸竟还有此等身份!
“那……您可知,”苏文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当年,建南王世子李承泽,并非……坠马而亡?”
郭宸的身体,猛然一震!
他霍然抬头,死死盯着苏文,虎目之中,爆出骇人精光!
“你……都知道了?”
苏文,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两人之间所有的试探与怀疑,都烟消云散。
只余下一种同历生死,共守秘辛的……沉重默契。
“……是王妃。”
许久,郭宸才缓缓闭上眼,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挣扎。
“是王妃,在王府被抄的前一夜,将虎符与一份血书,交到了我的手上。”
“她让我,带着年幼的世子,杀出重围。她说,这虎符是太祖皇帝亲授,是建南王一脉,最后的希望。”
“她说,那份血书,记录了一个足以颠覆皇室的惊天秘密。”
“她让我,待世子成年,将此二物交予他手。由他自己决定……是隐姓埋名,了此残生。还是……持此物,向那个位置……”
“讨一个……公道!”
郭宸的声音,愈发低沉,愈发痛苦。
“可是……我没用!”他狠狠地,用仅存的左手,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我没能……护住世子!我眼睁睁看着他,从马上摔下来……我……”
“那不是您的错。”苏文打断了他,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世子,是被人……毒杀的。”
他将自己在大理寺卷宗库的发现,原原本本地,告知了郭宸。
听罢,郭宸彻底怔住了。
他如一尊石雕,久久不动。
两行浑浊的老泪,从他那饱经风霜的眼角,缓缓滑落。
“……原来……是这样……”他喃喃自语,“原来……我竟被蒙蔽了……十五年……”
“是郭某……无能啊!”
他仰天长啸,声如杜鹃泣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