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的风，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呜咽着穿行。

　　战斗结束了，但那股紧张的气氛并未散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山壁上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阿蛮。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像一尊黑色的石雕，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凌不言擦拭着刀锋上的血迹，对苏文低声道：“这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他的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气地警惕。阿蛮的身手太过诡异，来历不明，既能杀人，也能救人，像一把没有刀鞘的利刃，随时可能伤到自己。

　　苏文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凌不言，而是仰头，对着山壁上的阿蛮喊道：“下来吧，你的匕首断了，没有武器，一个人在这深山里走不远。”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阿蛮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苏文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从凌不言亲卫缴获的战利品中，挑了一把最为小巧锋利的短刀，然后放在了自己脚边的空地上。

　　“这是你的报酬。”他平静地说，“你可以选择拿了刀自己走，也可以选择……跟着我们。至少，在抵达汉中之前，你不会饿肚子。”

　　这是一个邀请，也是一次试探。

　　队伍里的其他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苏文。尤其是云敬，他气得在马车里直拍车壁：“胡闹！简直是胡闹！引狼入室！此女心性狠辣，绝非善类，留她在身边，早晚是个祸害！”

　　苏文充耳不闻。他的眼睛，只看着阿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众人以为阿蛮会拒绝时，她却动了。她像一只壁虎，灵巧地从数十丈高的山壁上攀援而下，落地时悄无声息。

　　她走到苏文面前，没有去看地上的短刀，而是伸出了自己流着血、微微颤抖的右手。在她的掌心，静静地躺着两片金叶子。

　　是苏文昨天给她的。

　　她把金叶子放在了短刀旁边，然后，捡起了那把短刀。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还回了金叶子，只拿走了她认为等价的报酬——一把刀。这说明，在她心中，有着一套自己的、清晰的行事准则。恩怨分明，不占便宜。

　　“我跟你走。”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比昨日多了一丝情绪，“但，我只听你一个人的。”

　　说完，她便抱着那把短刀，默默地退到队伍的最后方，找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这个桀骜不驯的少女，就这样，以一种最直接也最古怪的方式，加入了这支逃亡的队伍。

　　云敬气得差点晕过去，连连说着“家门不幸”。其余人也是窃窃私语，对这个新来的“煞星”充满了戒备。

　　只有凌不言，深深地看了苏文一眼。

　　苏文用一个近乎不可能的方式，收服了一头真正的野狼。他给的不是食物，不是金钱，而是平等的尊重和选择的权利。这种手段，已经远远超出了权谋的范畴，更像是一种……对人心的洞察。

　　他愈发觉得，苏文这个人，深不可测。

　　队伍短暂休整后，再次上路。阿蛮默默地跟在最后，像一个影子。她不与任何人交谈，甚至不去看任何人。

　　云曦有些害怕她，却又忍不住好奇，几次三番地想凑过去，都被苏文不动声色地拦下了。

　　“别去惹她。”苏文低声对云曦说，“她现在，就像一只受伤的刺猬，任何人的靠近，都会被她当成攻击。”

　　“那……她不是很可怜吗？”云曦小声说。

　　苏文看着阿蛮孤单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在这世上，可怜的人，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