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人质和敲诈来的物资，队伍连夜撤离了矿山，退回了之前藏身的山林。

　　陈家堡的私兵，在一名管事的带领下，远远地吊在后面，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去。

　　一场危险的对峙，就此展开。

　　回到营地，气氛却并未因此而轻松。劫后余生的喜悦，很快便被一种更深沉的恐惧所取代。

　　“疯了！你们都疯了！”云敬第一个发难，他指着苏文，手指因激动而颤抖，“你这是在把我们所有人都往火坑里推！陈家堡在汉中只手遮天，我们得罪了他，还能有活路吗？”

　　“云大人，”苏文平静地看着他，“不得罪他，我们现在，已经是矿山里的奴隶了。”

　　“你……”云敬被噎得满脸通红，“可……可你也不能如此行事！这与强盗何异？我等皆是朝廷命官，饱读圣贤之书，怎能行此不义之举！”

　　苏文看着这位满口仁义道德的御史大人，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不义？”他轻声反问，“那陈家堡圈占土地，掳掠流民为奴，可是‘义举’？这世道，早已没了道理可讲。云大人，你的‘义’，救不了你的命，也填不饱大家的肚子。”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云敬，径直走到一旁，开始检查那些新得的物资。

　　云敬碰了一鼻子灰，又将矛头转向了凌不言：“凌将军！你乃武安侯嫡子，天子亲封的羽林卫，怎能也跟着他胡闹？此子心性狠辣，城府深沉，绝非池中之物，你与他为伍，早晚要被他所累！”

　　凌不言正在擦拭着他的横刀，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在不远处的苏文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云大人，我只知道，没有他，我们活不到今天。”

　　他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这是一个表态。他选择站在苏文这边。

　　云敬彻底没了声息。他绝望地发现，这支队伍的权力核心，已经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了交替。如今，真正说了算的，不是他这个官位最高的御史，也不是凌不言这个出身最高贵的将军，而是那个年仅十岁、出身卑微的……庶子。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苏文，就像一根芒刺，深深地扎进了这支队伍里。有人视他为救星，有人，却视他为比敌人更可怕的威胁。

　　入夜，苏文正在思考下一步的对策，云曦却端着一碗热汤，悄悄地走了过来。

　　“苏文哥哥，喝点东西吧。”女孩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白天的苏文，让她感到了害怕。那种冷酷与决绝，是她从未见过的。

　　苏文接过汤碗，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心中微微一软。

　　“怎么了？”他问道。

　　“你……以后都会变成那个样子吗？”云曦小声问，眼中满是惶恐。

　　苏文沉默了。

　　他该如何向这个不染尘埃的女孩解释，为了守护她眼中的这份纯净，自己必须先走进最深的黑暗？

　　他无法解释。

　　最终，他只是伸出手，想去揉揉她的头发，却看到自己的手上，还沾着白日里搏斗时溅上的、早已干涸的血迹。

　　他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