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很快便介入了。

　　来查案的，是京兆府的一名少尹，姓崔，名涣。一个看起来有些文弱，眼神却异常锐利的中年人。

　　他草草地勘察了现场，又询问了凌不言几句，便以“城中流寇作案”为由，匆匆结了案。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在……敷衍。

　　或者说，他不敢深查。

　　“这件事，到此为止。”崔涣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凌不-言一眼，“凌将军吉人天相，日后出行，还需……多加小心。”

　　他的话里，藏着未尽之意。

　　等人走后，凌不言气得一拳砸在了墙上。

　　“混账！这算什么？我堂堂羽林卫中郎将，当街遇刺，他们竟想如此不了了之！”

　　“因为，他们查不下去。”苏文蹲在地上，正仔细地检查着那些死士的尸体，“这些人，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标记。用的兵器，也是市面上最常见的三尺横刀。下手的人，很干净。”

　　他顿了顿，从一具尸体的脚底，撕下了一小块看似不起眼的泥土。

　　“不过，再干净的狐狸，也总会……留下点骚味。”

　　他将那块泥土，放在鼻尖，轻轻地嗅了嗅。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硫磺和硝石的、极为特殊的气味，钻入了他的鼻腔。

　　“这是……？”凌不言也凑了过来。

　　“这是‘火浣坊’的土。”苏文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锦官城里，只有那个地方，常年用硫磺和硝石，来处理皮毛。而火浣坊，是太子名下，最赚钱的一处产业。”

　　线索，指向了太子！

　　凌不言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不可能！”他下意识地反驳道，“我与太子，素无瓜葛，他为何要杀我？”

　　“不是你想杀他，他就不会杀你。”苏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有时候，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胁。”

　　他看着凌不-言，一字一句地说道：“太子势弱，急需军方的支持。而你，手握兵权，却迟迟不肯投靠。在他看来，一个不肯为他所用的人，就极有可能，被他的敌人所用。所以，为了以绝后患……”

　　“他就要杀了我？”凌不言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就是……权力的游戏吗？

　　冰冷，残酷，不讲任何道理。

　　“这只是猜测。”苏文摇了摇头，“或许，这正是凶手，想让我们看到的。”

　　“什么意思？”

　　“嫁祸。”苏文的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如果，想杀你的人，是魏王呢？他派人杀了你，再故意留下指向太子的线索，让我们与太子为敌。岂不是一石二鸟？”

　　凌不言彻底乱了。

　　太子？魏王？

　　这浑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见底。

　　他看着眼前这个冷静分析、条理清晰的少年，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十六岁的将军，在心智上，竟远不如一个十岁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