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简单。”苏文缓缓说道，“我要苏家，与我断绝父子关系。从此以后，我苏文与京城苏氏，再无瓜葛！”

　　苏文已经下定了决心。

　　断绝父子关系！

　　这六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苏亭之的耳边炸响。

　　在这注重孝道与门第的时代，一个庶子，主动提出要与家族决裂，这简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苏亭之的第一反应，是暴怒。

　　“孽障！你以为你是谁？你身上流着苏家的血，你到死，都是苏家的人！”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苏文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不言不语，任由他发泄。

　　直到苏亭之咳得喘不上气，苏睿连忙上前为他抚背顺气，他才缓缓开口。

　　“父亲大人，您不必动怒。”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这，是一场交易。您仔细想一想，其实很划算。”

　　“您得到了一个现成的屯田营地，一份送往朝廷的泼天功劳。而您付出的，不过是一个您从来都看不上眼、甚至巴不得他早点死的……庶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更何况，如果我这个‘逆子’，将来真的做出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也牵连不到苏家的头上。这对您，对兄长，对整个苏家，都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每一句，都精准地扎在苏亭之最在乎的利益上。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睿恶狠狠地瞪着苏文，恨不得用眼神将他千刀万剐。而苏亭之，那张苍老的脸上，却在飞速地变换着神色。

　　愤怒，屈辱，不甘……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种……权衡利弊后的冰冷。

　　他不得不承认，苏文说的，是对的。

　　用一个可有可无的庶子，换取实实在在的政治利益，同时还规避了未来的风险。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好。”

　　良久，苏亭之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个字。他的眼神，也彻底冷了下来，再没有半分父子之情。

　　“口说无凭，立字为据。”苏文道。

　　苏睿取来笔墨纸砚。

　　一份断绝关系的文书，很快便写好了。苏亭之颤抖着手，在上面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苏文接过那张还带着体温的薄纸，仔细地看了一遍，然后珍重地折好，揣入怀中。

　　从这一刻起，他，自由了。

　　这个困扰了他两世的“庶子”身份，这个高高在上的“苏家”，终于被他亲手斩断了。

　　他向苏亭之，深深地，行了最后一个大礼。

　　“父亲大人，保重。”

　　说完，他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间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房间。

　　当他走到门口时，苏睿那充满怨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文，你别得意。没了苏家，你什么都不是。在这乱世里，你迟早，会死无葬身之地！”

　　苏文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轻飘飘的话。

　　“我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