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忒莉斯被完全锁定。

　　传送门的另一侧，惊骇恐怖的眸光刺破幽暗的地底空腔，化作蔓延的荆棘尖刺层层捆绑穿透阿忒莉斯的躯体。

　　一对深褐色的冰冷竖瞳如血月陡然升起，汹涌的恶意沸腾在李察身后。

　　仿佛灵魂在渐渐石化。

　　“小法师，断开和那只鸟的连接！”扎比猛地趴伏在地面，低吼一声。

　　作为感知超群的噬脑怪，他同样察觉到了门另一侧未知传奇的凝望。

　　传奇的存在只要不想瞒，那就等同于法则降临，任谁也知晓的明白。

　　“锵——”

　　阿忒莉斯的火羽高速爆燃，瞬间将自己崩溃成一团湛蓝色的火球，最后怦然消散，抖落漫天纷飞的火苗。

　　李察直挺挺的倒在地面，被莉莉奴接住抱在怀中。

　　传送门附近似乎出现了一些骚动，扎比缓缓爬到墙角，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暴露，但现在的境况可能愈发危险。

　　好在那座大型传送门年久失修，已经是不可考岁月时期留下的遗迹，功率上限并不高。

　　它每隔一段时间才能传送一批人到这片地底空腔。

　　目前还有逃跑的机会。

　　“我们暴露了么？”托比恩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只看到李察突然抖如筛糠，最后摔倒在地。

　　李察勉强撑起上身，整个人都像是从水中捞出，肤色苍白，虚弱道：“没有暴露。”

　　那个传奇并无法通过阿忒莉斯直接溯源到自己。

　　阿忒莉斯是一种没有灵魂的伪生物，连李察也说不清它到底是什么。

　　李察和阿忒莉斯之间，并不遵循惯性思维，通过语言，魔力，甚至灵魂沟通。

　　李察与阿忒莉斯的联系，更多的类似于心想事成。

　　当他希望阿忒莉斯盘旋起飞时，阿忒莉斯就似乎完全巧合的起飞了。

　　当他希望阿忒莉斯施放法术时，阿忒莉斯也只是碰巧打算构建法术。

　　一切都在巧合之中。

　　阿忒莉斯就是将这些巧合的概率具现为概率1的不可解析的存在。

　　这也是魔法学院对李察始终感到困惑的原因。

　　学院无法理解阿忒莉斯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存在，也无法理解一人一鸟如何沟通交互。

　　也幸亏李察与阿忒莉斯之间毫无联系，传送门另一侧的那尊传奇在锁定阿忒莉斯后，没能溯源到李察这个本尊。

　　但现在的问题是，李察逃出这处地底空腔的办法要完全倚靠阿忒莉斯。

　　而阿忒莉斯的气息已经被门另一侧的传奇锁定。

　　若它再次生成必然要从李察体内构建出现。

　　如此近的距离，会瞬间让传奇洞察自己体内的阿忒莉斯。

　　哪怕隔着一座传送门，李察也不敢保证传奇有没有其它手段抹杀自己。

　　从现在开始，阿忒莉斯绝对不可以被重塑，它必须依旧保持点点星火的状态，弥漫在整个地底空腔中。

　　本来还打算悄悄摸到传送门附近，在一百米的距离通过王车易位越过守卫直接出现在传送门附近。

　　再令阿忒莉斯瞬间点燃那扇单向传送门。

　　借助门另一侧磅礴的群星魔力，以及星火特性感染一切空间类法术的特性，

　　将单向大型传送门瞬间篡改为通向星界的双向传送门，终止外域源源不断的兵源。

　　并借助首都区域魔网的压制效果，以及它只许进不许出的规则，像上次被魅魔流窜那样，被传送到首都郊外。

　　现在一切都泡汤了。

　　谁也想不到传送门另一侧的位面会存在一位传奇强者。

　　李察终于感到棘手，开始思考其他逃离办法。

　　难道真的只能等待帝国来的救援了吗？

　　但地底和地表不一样，深邃厚重的土壤是神灵的领域，本身就具备神性，有隔绝魔法定位的能力。

　　就算救援人员知道自己在地面，也无法清晰判断自己的方位。

　　而自己深陷前哨站，若是那些混矮有所察觉，谁也无法保证届时会发生什么。

　　传送门计划不成，等待救援若是也出了问题，那李察就只剩最后一个办法了。

　　就是那扇充满未知和危险的时空间传送门。

　　只是那扇时空间传送门等级太高，可能帝国的魔网也未必可以将它的目的地束缚。

　　李察不能保证它的目的地是否会将自己置于更凶险的境地，不敢在一切无法改变前轻易使用。

　　“小法师，那尊传奇的窥伺似乎消失了。”扎比爬起身，根据大脑中的记忆，犹豫道：

　　“那座即将坠入星界深处的位面似乎颇有威名，存在至少三个传奇恶魔领主。”

　　“可以确定的是，混矮一方势力是最弱的，和其余所有种族敌对，没有传奇存在。”

　　“那位传奇未必会将刚才的插曲告知混矮一方，或许还有机会。”

　　李察点点头，明白事情还没到完全无法处理的地步。

　　而且那座大型传送门承载力有限，传奇无论如何也过不来。

　　以及他想到了补救措施，可以让计划继续完成。

　　在一开始被白骨囚笼囚禁时，自己给了巴尔丹一根阿忒莉斯的羽毛。

　　那根羽毛的本质也是星火，有点燃一切传送类法术的能力。

　　但唯一的问题是它的火苗太小，无法做到阿忒莉斯那样快速输出火焰。

　　一根离体的羽毛要点燃大型传送门，预估至少十分钟。

　　至于那根羽毛会不会也被门另一侧的传奇捕捉，李察不敢确定。

　　理论上来说，一根羽毛的量级要比阿忒莉斯小太多。

　　当它的气息穿过传送门时，有可能会被视作无处不在的空间乱流。

　　最重要的是，阿忒莉斯崩溃后，不可察的星火飘荡在地底空腔各个角落。

　　这些星火的存在干扰了整个区域的魔力流动，或许可以起到干扰作用。

　　大概完善自己的理论后，李察抛出了另一个问题：“我们现在需要找到巴尔丹。扎比，你脑中的记忆有他出现吗？”

　　噬脑怪继续检索扎比大脑中的记忆，肯定道：

　　“有，那是一个非常强大的矮人。他在掩护人类法师逃离后，冲出兽人奴工和混矮的包围圈，逃入一个洞穴中。”

　　“地底隧道犬牙交错，错综复杂，混矮也只能勉强探查一二，就无力深入。”

　　李察决定临时更改目标，做出决定：“那我们要更换目的地了，必须先深入空腔旁的地底隧道寻找巴尔丹。”

　　“这具肉体还有四十五分钟的寿命，一定要快。”噬脑怪能感受到这具肉体的状况在渐渐恶化。

　　“李察，有很沉重脚步声。”莉莉奴的尖耳朵微微晃动，在阿忒莉斯无法执行侦查后，血族天生的敏锐听觉发挥了作用。

　　几人正躲在一处木屋后的隐秘角落里，但那脚步声却平缓坚定，直直朝着他们走来。

　　莉莉奴双目泛起红光，看清来者，小声道：“不是混矮，是兽人，刚才那个拦路的兽人。”

　　“要动手吗？”托比恩的心高高悬起，紧张到极限，手紧紧攥着剑柄，剑与鞘的空隙撞出咔咔声。

　　那脚步声突然停下了，高大的兽人在远处拐角出现，举起双手，没有携带武器。

　　“德考，你来做什么！”扎比外强中干的低吼道，“滚回去巡逻！”

　　“你不用装，俺知道，俺知道，扎比已经死了，他被你寄生了。”德考是个非常沉稳的兽人，似乎颇有见识。

　　他挠了挠头，尽可能作出一个丑陋的笑容，嗓音沉而震：

　　“好在俺们的奴主是混沌矮人，不是那群被夺心魔和噬脑怪折磨奴役过的灰矮人，不然你的伪装毫无意义。”

　　“俺很过意不去，因为俺偷听了你的讲话，但俺和你一样，也想逃脱这里。”

　　看扎比还摆出一副混矮的尊荣，德考知道小人儿们还没信任自己，就拿出几块狗牌，来自格米尔综合学院学徒。

　　“混矮数量有限，这大大小小的地底隧道都是俺家小子探路探来的。”

　　“你在五百米上的矿道被混矮追杀，是俺早早安排了小子投掷黑火药，俺只是想和地表的小人儿聊聊。”

　　听他说这话，众人信了几分。

　　在矿道时，若不是黑火药突然炸毁矿道，自己几人本来无法逃脱三个混矮的追捕。

　　那黑火药不可能是混矮自己点燃的，毕竟扎比就是因此而死。

　　兽人缓缓向前走了几步，把几个狗牌丢给李察，又抽出一把匕首狠狠划在手腕。

　　“你要是不信，俺可以发誓。”

　　“以俺们的神灵，搞哥毛哥起誓，要是俺骗了你们，俺这辈子以后就只能被一群，纤细高挑，屁股又软又弹的精灵玩弄到死。”

　　被丑陋的精灵玩弄，是绝大部分兽人最恐惧的梦魇。

　　而搞哥毛哥又是一种特殊的伪神灵，以它起誓的誓言将受到它的庇护。

　　若是违背诺言，必然会受到惩罚。

　　李察捏着手中狗牌，那上面有分院法师学徒亚里安落款的留言，具备学院特有的防伪效果。

　　他表示这个兽人把大家都救下，暂时是友军。

　　李察心里信了半分。

　　德考让出一条路，尽可能组织语言，笨拙道：

　　“那嘴臭矮子也被俺救下，躲在不远处的地底隧道。你要找它，俺能带路。你该明白，俺要是坏，早就把你逮了。”

　　“俺只是想逃，俺觉着你有办法。”

　　李察没有再拒绝兽人德考的合作请求，点头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