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陆移,而后合
南郊地下五百米处,几名帝国密探隐在夜光苔藓的微微辉光中,脚步踩在松软土质,轻而缓。
整个前哨站已经静悄悄,锅炉喷气和铁矿锻造的噪声已经和那些兽人地精的骨肉彻底融在地下暗河湍急的浪涛里。
仅剩一盏大型传送门静静伫立于此,拱门状的石质结构依旧灼烧深蓝色星火,永不熄灭。
拱门内,镜面般光滑星界划过汇作银河的群星,它另一端的坐标漫无目的迷航在不断失落的深邃失落处,竟又缓缓定位在一个熟悉的位面,兰帕尔。
这是一种随机行为,又或者是星火感染后带来的必然结果,并不是阿忒莉斯之外的生物所能知晓的。
宏观上观察兰帕尔位面,就可以发现它像一块高速滑行在大气的小型陨石。
随着越发的深入星界失落处,它的外围陆地在一点点被星火点燃,汽化湮灭。
用不了几十年,它将彻底化作星界养料,成为未来艾希大陆苍穹中一颗明亮星辰。
但无人察觉的是,传送门扎根的地底更深处,一缕同样湛蓝的星火不知从何处而来。
它穿过传送门与兰帕尔大陆的星火交融搭桥成线,似乎化作一条牵引绳。
星火带来的引力与斥力相互作用,似乎悄然改变了兰帕尔位面坠落轨迹,它向西南侧微微偏斜。
这个角度变量极小极小,但却是一种恒定的加速度,每时每刻都在作用于整座大陆。
密探们围在大型传送门旁,并无法根据帝国常见魔法阵款式对它进行控制,只能忠实记录一切现状,回头再向魔法学院作汇报。
不过区区一扇大型传送门还无需帝国过多在意,真正令人无法忽视的,是那些错综复杂的地底隧道,以及万千支脉汇聚后形成的地下河。
经过密探初步调查,大致可以推断在古老的地质年代或许发生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地灾变。
地表与地底被某种无上伟力颠倒了上下方位,地底隧道和地下河曾经存在于地表,其上曾建立繁荣文明,却在一夜间覆灭。
在地下河主流与地底隧道无限收敛后的交汇处,可以探查到一沉眠的巨大能量源,有不可思议的屏障庇护,密探暂且没有办法深入。
地底发生的一切都让帝国高度警惕。
帝国建立千年,对地底的管控虽然远不及地表,但也特意确保过没有成规模高威胁的地下城存在。
艾希位面更没有与如附骨之疽的幽暗位面相交,那些鬼祟恶毒的卓尔堕精没有门路来到此地。
帝国地底的世界,理论上只应当是一些爬虫和微物繁衍的家园,而非如此突兀的冒出一个巨大能量源。
“首先,令古老银月地繁荣文明一夜间覆灭的灾变事件,立刻向最高紧急部门汇报,谁也不能保证这类事件是否会再次发生。”
“其次,根据过往历史文献记载,可以推断那处巨大能量源是于近日激活的,详细原因未知,但可能与这扇传送门有关,细则汇报给瑟拉密会。”
“目前猜测,传送门、大灾变、与未知能量源间存在密切关联,共同点是具备相同魔力刻纹,并统一能成为星火燃料。”
密探正在向各部门汇报情况,突然感觉整个地底世界在剧烈震颤,又有一阵鸟鸣回荡在空腔。
几分钟后,地底世界又回归宁静,但一名密探惊愕道:
“队长,那扇传送门消失了。”
……
帝国历980年,一场波及整个帝国的地动事件成了学者与记述官们讨论的话题。
这场震动的振幅不算大,地表震感微弱,迟钝者甚至完全不能察觉。
但怪异点在于,震动范围严丝合缝的收束在帝国十三省疆域,并无丝毫外溢。
这几乎可以证明,这场范围巨大的震动并非纯粹的地质运动,而是某种伟力的余留亦或者前兆。
回学院的路上,李察也敏锐察觉到这场地动,第一时间他的关注点反而不在地底,而是本能抬头看向银月高悬的苍穹。
作为群星之子,李察对星象有着近乎游标卡尺般的敏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银月的位置似乎向西南方向发生以粒子计的偏移。
这偏移太小太小,以至于哪怕是高阶空间法师,或都难以察觉。
李察又将注意力放在其余星辰,可惜这些星辰太小,与坐标永恒不变的银月和太阳不同,它们本就存在既定轨道。
学院还没有开设星象课,凭李察目前一知半解的知识储备并无法妄下判断。
李察又隐约想到一点,若以方位而言,日与月这对永恒不变的坐标才是星界中永恒不变的参照物。
所以刚才的银月向西南方向偏移,似乎将其描述为艾希大陆向东北方向微微偏斜,才是正确。
群星是死亡的位面,围绕既定轨道运行,而位面是锚定于星界中的不沉巨轮。
理论上一切位面与日月的相对位置是绝对,若自己的观察无误,那么刚才的偏移似乎不是一件好事。
“鲍温,位面坐标变化是常见的吗?或者说某些位面的坐标会周期性变化?”
李察登上最后一班通往学院的长厢马车,坐在鲍温身后,双手压在椅背询问道。
“怎么突然问这个?”
鲍温感觉这个问题没头没尾的,没有立刻回答。
作为讲师,为学徒答疑解惑是义务,也是成就感的来源。
满足这个臭外地小鬼的疑问,欣赏他谦逊崇敬的目光,鲍温想想就解气。
但很可惜,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
但人至中年,又是贵族出身,鲍温最看中的就是作为讲师的尊严。
他不喜欢无法回答的问题,肚中立刻窝起一团火,反而责怪提出问题的李察,瞪眼道:
“不要好高骛远,你还没到了解这些的年纪,回头我给你多布置些作业,压压你的气焰!”
李察看得出他外强中干,稍显嘲讽道:“欸,鲍温,你不会是不知道吧?”
怒山打断二人互嘴,一只手扣在窗框吹着夜风,随口道:
“星象上的事儿本就复杂,我记得首都有一个学术研讨会对此颇有研究,叫什么瑟拉密会来着。”
李察大为惊奇,口直心快道:“噫,怒山你这大猩猩也会知道这东西?”
“你小子果然欠揍。”怒山手臂青筋暴起,回答道,“我以前是瑟拉密会雇佣的金牌打手,认识不少人,你要有兴趣,我可以给你引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