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XH区,湖南路街道,某高档复式公寓。
“爸,我回来了……”
鲍安然回到家,把LV包往客厅沙发上一甩,从冰箱中取出一瓶酸奶,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开会延长了?”鲍俊雄问道。
“会议4点就结束了,我开回来,S4转沪闵高架,堵成狗!我下次要么早点,要么晚点,再也不在下班时间回来了……”鲍安然嘟嘴抱怨道。
鲍俊雄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挺括白衬衫,年逾五十岁,保养不错,身材匀称,没有中年男人发福迹象。
“囡囡过来,给我说说今天的情况……”鲍俊雄坐在沙发上,轻声召唤道。
“老爸,你还有没有人性?我刚回来,你又要给我谈工作?老妈呢?”
“她去逛山姆了,说给咱俩带好吃的回来。我现在没事,等她回来,才能弄吃的。”
鲍安然坐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一块黄油年糕,咬了一口。
“今天跑了银山区第三人民医院,年前那套系统,各个科室几乎都没用过。大医院不好说话,中医科陈主任也不在……“
“碰了一鼻子灰吧?当初是你,自己要跑医院的。”鲍俊雄笑道。
鲍俊雄毕业于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计算机科学与工程系,曾在雅虎工作过一段时间,后来在导师资助下,回国与人合伙成立金石资本,专注于高科技领域的风险投资。
六年前,鲍俊雄以1亿8千万,收购一家濒临破产的中成药制药公司55%股份,并改名轩辕石医药股份,3年后成功上市。
随后他在医药行业积极拓展,一方面向上游的中草药市场,做医院中药饮片供应链,另一方面又成立磐石生物,专注于医药研发和创新。
近年来,人工智能不断升级改造医院,磐石生物旗下,又成立顽石科技,聚焦“AI+医疗”领域,最近又以DeepSeek为大模型,研发“AI中医辅助诊疗系统”。
“我这不是帮你吗?新业务上马,你放心让底下那些总经理,给你乱搞?不过呢,我下午去了趟华阳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和黄院长聊了聊,他倒对AI中医挺感兴趣,说后天,卫健委信息化科副处长会来考察,让我再去一次。”
鲍安然今年23岁,毕业于美国西雅图大学经济管理系,半年前回国,目前闲赋在家,帮助爸爸鲍俊雄,做一些拓展医院资源方面的事。
“大医院里面,混得好的,都是老江湖,你看似谈项目,实际上就是找人。找对人了,事情不难,找错人了,再努力也是白搭……区第三人民医院那边,我明天给蒋院长打个电话,至于那个中医科陈仲谋,我会找机会,敲打一下。”
鲍俊雄早些年搭上了蒋院长这条线,除了参与医院信息化建设外,还成为医院中药饮片和部分中成药供货商。
“当然了,目前AI中医这套系统,对大医院来说,根本看不上。其实我们的重点,应该在社区医院,以及乡村卫生站,那些地方的医师资源,相对比较差一些。”鲍俊雄又道。
AI系统暂时只能作为医生辅助诊断,对于一些年轻的,经验不足的医生,能够提升他们的诊断水平。
目前“AI医院”、“AI诊断”,在高科技领域大热,成为炙手可热的新赛道,未来市场规模可达万亿级。
很多资本纷纷挤破头皮,想要分得一杯羹。
任何新兴行业,一开始都是“先入咸阳者为王”,后来就变成“兵强马壮者为王”,最后基本就剩两三家巨头在玩,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规则。
“原来如此,那我们还进三级医院干吗?”鲍安然眨眼不解。
“那是为了工作上的需要,况且我们在区第三医院有点关系,如果在三级医院铺点成功,对外宣传上,具有一定的示范效应。”鲍俊雄应道。
“老爸,你说这套AI中医,以后真的能取代中医吗?”
眼下,很多高科技企业,都在研发相关的AI诊断系统,渐渐成为一种行业趋势。
有人看好,也有不少人看衰,乱花渐欲迷人眼。
“你是局外人,对医院医药这块不熟悉。我问了行内做资本的,以及一些圈内人,大家普遍认为,中医的未来,已经很艰难了。”
“西医这100多年来,搭上了化学生物这趟快车,新的论文,新的药物,新的治疗方法,不断创新,层出不穷。而中医呢,大部分还是2000年前老祖宗的东西。”
“现代中医没有走上科学化道路,在西方不被认可,中医是一种闭源性质,只能在咱们国内,自己玩。你要知道,现在西医,我们都是照搬西方的,即使是所谓的创新,也只是披着别人的皮。所以中医一直闭塞的话,在世界医学界,只能越来越边缘化……”
“以前有部电影叫《刮痧》,讲的是西方人来看,刮痧是在虐待孩子。实际上背后的原因,就是西方一直看不懂中医,这也是一种文化上的差异。”
“目前来看,AI中医是大势所趋。这个趋势,是一股钢铁洪流,不是几百几千个医生,也不是几十上百家医院所能抵抗的……我们只能更好地、积极地拥抱这场医疗变革。”
“AI医疗,就和无人驾驶一样,企业方面的条件基本都成熟了,都在等待政策的开放。1年2年,还是3年5年,总会有开闸泄水的一天……”
鲍俊雄不假思索道。
他是一个生意人,站在资本角度看中医,他看到了一种必然。
一种时代前进中,不可阻挡,无法改变的必然。
中医即将面临一场“生死存亡”变革,AI诊断的兴起,是一把悬在所有中医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速度快的,总会替代速度慢的,先进的,总会替代落后的,简捷的,总会替代繁琐的。
“那岂不是以后很多医生会失业?”鲍安然问道。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现在还不好说……但是随着AI诊断全部铺开,肯定会抢医生的饭碗。”
“你看,现在腾讯、华为、百度、阿里、字节都在做这块,在医疗垂直领域,更是有几千上万家创业型公司。”
“中医这块,必然是AI医疗的第一枪!”
鲍俊雄在商言商,他关注的是整个医疗行业趋势,而不是一个医生,一家医院等个体。
许多资本大鳄都对这块虎视眈眈,暗中积累技术,抢占专利,而小公司也赤膊上场,在一些技术上做精做深,与大公司同场竞技。
鲍安然不是学医的,她接手公司的事,也只有短短半年。
目前来说,她是觉得好玩,跑跑医院,跟在老爸鲍俊雄后面,学点东西。
医生是一个古老职业,现在也被资本盯上了。
“中医讲究的是主观经验,没有标准,而西医依靠化验和影像,都是一套标准化程序,应该西医最适合AI吧?”鲍安然问道。
“不然,中医其实更好量化。西医一方面体系复杂,另一方面,检验和影像不是普通人玩得转的。”
“中医看病,无非就是望闻问切,不需要复杂设备。我们只要把模型扩大,不断地投喂,通过大数据,把辨证变成概率论。”
鲍安然还是听得似懂非懂。
“老爸,我一直不明白,我们花这么多钱,做这个AI诊断干嘛?而且别的公司也在做,我们比那些大公司差远了。”
“说明你的道行不深,还没看透里面的商机。”
鲍俊雄笑了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