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秦时明月之刀破天下

第107章 雍城

  是夜。

  秦国旧都雍城,这座曾经承载了秦国前三百年国运的古老都城,在沉沉的暮霭中酣睡。

  唯有城中的蕲年宫,这座秦国昔日的权力中心,依旧闪烁着零星灯火,如同蛰伏在历史阴影中的巨兽,喘息间透出不安的光。

  蕲年宫,秦国太后赵姬的居所。

  自秦庄襄王驾崩,新王嬴政即位,没几年,太后赵姬便移居于此后。

  这座古老的宫殿便似乎远离了咸阳的政治风暴中心,自成一方天地。

  可这只是表面上的说辞,真实原因,知道的人其实都知道,从咸阳到雍城,也许是因为赵姬对嬴政还有一丝丝的愧疚,不想将自己见不得光的一面,展现在自己儿子面前,也许是因为与吕不韦闹掰了。

  又也许是因为单纯的能力不足,搞不定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干脆主动远离那个暗流汹涌的咸阳宫。

  偏殿深处,窗棂紧闭,将秋夜的寒凉与天穹的星月尽数隔绝在外。

  殿内,只依赖着几处青铜灯树上的烛火照明,烛芯偶尔“噼啪”一声爆开细微的灯花,光影便随之剧烈地摇晃一下,将殿内的一切都拖拽出扭曲、跳动的阴影,仿佛有无形的鬼魅在墙壁与穹顶之间舞蹈。

  长信侯嫪毐,独自踞坐于一张宽大的黑漆描金案几之后。

  他并未身着寝衣,而是一身极为庄重华丽的玄色深衣,衣襟与袖口以金线绣着繁复的云兽纹样,腰束玉带,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一根玉簪横贯其中。

  样貌硬朗,体格健硕,乍一看,这位能转车轮的奇人,卖相的确不错,也难怪能将一国太后迷的神魂颠倒。

  可此时嫪毐的一身打扮,不像是深夜独处的闲适,倒像是即将出席一场极其重要的典礼。

  他的手中,正轻轻摩挲着一方刚刚重新镌刻完成的印玺。

  玺钮为螭虎形,雕工精湛,螭虎盘踞,昂首怒目,似欲择人而噬。

  印面朝上,在昏昧的烛光下,那四个阴刻的鸟虫篆文——“长信侯玺”,泛着幽冷而诱人的光泽,他的指尖一遍遍划过温润的玉质印身,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如何一点点被自己的体温焐热,最终仿佛与自己的血脉相连。

  这方印,不仅仅是一个权力的象征。

  它是嫪毐,从尘埃跃上云端的证明,是他滋养野心的基石,是他准备用来在这大秦的版图上,在这天下烙下自己印记的凭证。

  殿中烛火明灭不定,映照着嫪毐那张俊朗却已显阴鸷的面容,光线在他高挺的鼻梁一侧投下浓重的阴影,使得他一半脸庞清晰可辨,另一半则完全隐没在黑暗里,如同他此刻表里不一的灵魂。

  他的眼神,牢牢锁定在印玺之上,那目光中交织着一种近乎痴迷的狂热和志在必得的癫狂。

  嘴角微微向上扯动,形成一个扭曲的、嚣张的弧度,整个人宛如一头终于挣脱了部分锁链的困兽,露出了早已被权欲滋养得布满剧毒的獠牙,喉咙深处压抑着低沉的嘶吼,时刻准备着扑出去,撕咬、吞噬任何敢于阻挡在他道路上的敌人。

  掠夺他们的生命,啃食他们的血肉,最终,将他们存在的一切痕迹,都从这世上彻底抹去。

  而此时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数年之前。

  那时的他,还只是咸阳街头一个籍籍无名的江湖客。

  靠着一点粗浅的武艺和那不足为外人道的“转轮”之术,在市井中厮混,换取些许糊口之资。

  他记得那些贵族车驾经过时扬起的尘土,记得那些高门甲士投来的鄙夷目光,记得自己如何小心翼翼地赔着笑脸,在每一个权贵面前卑躬屈膝,唯恐一句话、一个眼神不慎,便招来灭顶之灾。

  那种仰人鼻息、命如草芥的日子,他过够了!

  而如今……

  如今的他,是这天下间最为尊贵的几人之一。

  他是秦王嬴政的“假父”,是权倾朝野的长信侯!

  那个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之一,大秦的太后赵姬,不仅在他的身下婉转承欢,更是心甘情愿地为他生下了两个儿子!

  权势、力量、财富、美人……世间男子所能梦想的一切,他嫪毐,都已经应有尽有。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依靠奇技淫巧来讨好妇人的小白脸。

  此时的他,麾下有门客数千,朝中党羽遍布,河西太原郡更被赵姬赐为其封地。

  这秦国的无上权柄,在他看来,早已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而是如同眼前这方印玺,他早已经不再满足,他想要的更多,更多的权利,更高的地位。

  而如今秦国那个最高的位置,现在在他看来,早已经可以任由他伸手攫取,纳入囊中,垂手可得。

  在他看来,现在的他只差一个机会,一个彻底清除一切阻碍的机会。

  吕不韦?

  那个将他当作一件“礼物”送入宫闱的商贾丞相,如今在朝堂上不也时常对他退让三分?

  而那个远在咸阳甘泉宫的少年秦王嬴政,一个尚未亲政的孺子,一个即位以来就被吕不韦随意摆弄的吉祥物,又能奈他何。

  天下无人再可以阻拦他!

  一种睥睨天下、掌控一切的巨大幻觉,如同最醇烈的美酒,冲刷着他的头脑,让他感到一阵阵眩晕般的快意。

  “候爷。”

  一个低沉而恭敬的声音,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打破了大殿中的寂静,也打断了他无限膨胀的幻想。

  一名身着黑衣、腰佩短剑的心腹家臣,不知何时已悄然跪伏在殿门内的阴影里,头颅深垂,姿态谦卑到了极致。

  嫪毐摩挲印玺的手指骤然停下。

  他非常不喜在这种时候被人打扰,这打断了他君临天下的美妙幻觉。

  他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不悦,但声音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带着一丝被打扰后的慵懒和冷冽:

  “何事?”

  “相邦府派人前来,称有要事禀报,正在殿外等候。”家臣的声音清晰而短促,每一个字都敲在嫪毐的心上。

  “相邦府……吕不韦。”

  这个名字,像一块骤然投入滚油中的冰块,瞬间在他沸腾的心海中激起了剧烈的反应。他眼中原本的狂热与嚣张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复杂难言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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