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被搬空了
话音落下,阵列中一人率先高呼,声音如雷:
“胜利!”
紧接着整支队伍齐声呼应,声浪轰然炸响:
“胜利!胜利!”
“忠诚!忠诚!”
百人齐喊,声震夜晚,如铁撞金石,回音滚滚。
有人握紧了手中的弩,有人目光炽热如火,还有人忍不住攥紧了腰间的刀柄。
维戈轻轻点头,抽出短刀,举过头顶,向北一指:
“出发!”
索尔斯男爵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袭击盐湾还没得逞,这下要被盐湾反过来袭击了。
是夜。
盐湾的民兵们一路穿山而过,维戈自幼生活在山林,他率领的百人队伍在林间穿行如影,比索尔斯男爵的那些人快多了。
维戈一马当先,步伐稳如磐石,仿佛这片山林就是他第二个家。
等到快要接近索尔斯领地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
他知道,这种地方,一定有暗哨。
果然,前方不远处,一点微弱的火星在树后忽明忽暗,是火折未完全熄灭,被一人藏在手心里。一个哨卫倚在树旁打着盹,腰间短矛横挂,鼻息微响。
维戈眯起眼,轻轻俯身,右手握住短刀。
悄悄地,维戈靠近了,他呼吸平稳,脚步落叶无声。
下一瞬,刀光一闪。
喀。
一声极轻的响动,那名哨卫的喉咙已被割开,连眼睛都还未来得及睁大,便软倒在地。
身后的两名民兵立刻上前,将尸体拖入灌木丛中,用披风遮掩血迹。
他们早已演练过这种“清哨”动作。
维戈没有多看一眼,继续前进。
不多远,又发现第二个岗哨,那人靠在崖石边,正望着山下发呆。
维戈贴着岩壁缓步靠近,短刀转为反握。
当他靠近三步时,那哨卫似有所觉,猛地转头。
可惜,太晚了。
一刀直入心口,力道干净利落。
血未溅出,身子已被维戈按倒在地。
他轻声道:“清理干净了。”
队伍继续前行,像一股无声夜雾,从索尔斯南境中悄然渗透而入,所到之处,一个个巡山的哨卫被死神收割。
维戈作为洛塔人,在这片山林中如鱼得水,与之前奥弗带领的队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到了第二天傍晚,薄暮低垂。
维戈翻过最后一段乱石岭,蹲身立于山腰的一处岩崖后,目光望向前方。
那里,正是目的地灰斜镇,索尔斯男爵领最靠近盐湾的一处镇落,镇名得自早年挖矿废道形成的地势,整个镇子就斜压在一段灰色岩壁与坡地之间。
从山上俯瞰,灰斜镇如一摊蜷缩在山脚的灰布包裹物。
镇边竖着一圈残破木栅栏,根本谈不上防御。入口处只有三三两两的民兵提着矛在踱步,显然是例行敷衍。
“等天黑。”
他太熟悉夜战的节奏了。等夜深人静,一击中的,才是最好的战术。
夜幕缓缓降临,山间最后一缕暮光隐没在西侧山岭之后。
维戈蹲伏于岩石后方,静静地盯着灰斜镇沉入昏黄。他身后的百人队伍早已散开,悄无声息地潜入各个预设位置,贴着山坡、绕过栅栏、隐入阴影之中。
他抬起手,竖起三指。
三息后。
“动!”
有人模仿夜莺的叫声,这是开始战斗的信号。
黑夜之中,刀光一闪。
第一道火光在镇口燃起,是巡逻哨兵胸口已经中箭。惨叫未出,弩矢又接连射出,几个民兵应声而倒。
紧随其后的是潮水般冲入的盐湾民兵!
他们身法矫健,十字弩收起,短刀在手,列成队形直冲镇中街巷。
灰斜镇此时就像没有防备的羔羊,一时间,四处都是惊醒的喊叫与屋内踉跄的脚步声。
镇中心那几名值夜的民兵还未摸清状况,就被一队突入的盐湾士兵一刀撂倒,鲜血染红泥地。
“敌袭!有匪徒!”喊声刚出,便被当场封喉。
镇中的小小守备队,连组织反击的机会都没有,便四散奔逃。个别企图反抗的民兵被迅速包围制服,更多人则惊慌丢盔弃甲,甚至跪地投降。
整座灰斜镇,不到一刻钟,就完全陷落。
维戈在镇中央的石井边立定,环顾四周:
“干净利落。”
他指向一名老镇民:“税所在哪?”
老者颤抖地指向镇北一间石屋:“那、那是……是税所。”
“开锁,搬走。”维戈命令道。
士兵踹开门板,里面果然堆着一口箱子的银隆、铜币堆叠。
看上去不少,其实也就几个金隆。
至于金隆,维戈找了下,没有发现。
‘太穷了。’维戈心中叹息。
心想男爵大人恐怕早就预料到了,打劫也没什么油水,难怪把重点放在劝说领民搬迁上。
维戈只看了一眼,冷冷道:“能带走的全带走,不行的就砸。”
“粮仓呢?”
“这边!这边!”
随后他命人打开粮仓,将囤积的粮食分发给镇民。
“盐湾接人了,”他站在一袋麦包上,声音不高,却透入众人耳中,“你们在这里挖矿受鞭,交税交命,有没有想过换个活法?”
“你们可以走,我们不拦。只要往南走,过那片山谷,进盐湾边境,自然有人登记、给活干给饭吃。”
民众一开始还有些疑惧,但望着分到手里的粮食和铜币、倒下的民兵,开始有人动摇,低声议论。
“我……我家一个月前就有人逃到盐湾了。”
“要不,我们也走?”
议论声越来越多,从低声嘀咕变成了左右商量。
“反正留着也要下矿。”
“谁还等得起明年收税。”
一个妇人第一个拉起孩子站了出来,声音颤抖却清晰:“我走,我不等了。”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开始往镇口方向聚集。
铁锅盖被提起,几口剩饭胡乱一装,破布包往背上一系,干瘦的孩子被扛在肩头,年迈的老人被推上木轮车。
一支流民潮,就这样,在火光与余烬中,悄然成形。
当越来越多的人背着包、牵着孩子朝镇口走去,仍有不少人站在屋檐下、街角边,神色犹疑。
他们不是不苦。
只是,他们在灰斜镇有间屋子,哪怕是泥顶草墙,也是栖身之所。他们的祖坟埋在镇后山坡,孩子出生在这片土地。
更重要的,是恐惧,怕盐湾根本不是传说中的样子,怕去了之后比现在还惨。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那一支队伍渐渐汇聚,却始终没动脚。
维戈看在眼里,这时候却是说出了诛心之语。
“我知道你们有人舍不得房子,舍不得这点根。”
“你们也许以为,只要老老实实留在这里,撑一撑,熬一熬,就能安稳过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冷峻:
“可你们想过没有。跑的人多了,索尔斯男爵挖矿没人了。”
“那你们这些留下来的,就是少数人。”
“你们人少了,活要干的就更多了。”
“到时候你们还能撑几年?还能吃几顿饱饭?你们孩子还能活着长大吗?”
这句话,不是威胁,也不是劝说,而是现实。
短短几句,重如千斤。
街角那几名原本抱臂而立的中年汉子,脸色开始变了。一旁靠在门框上的老妇人低下了头,眼中露出复杂神情。
维戈这一句话,像是压断了最后一根弦。
原本犹豫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转身、回屋、收拾细软。
有人背起锅,有人牵着牲口,有人跪在地上对着自家门槛磕了个头,然后加入了那支不断壮大的队伍。
最后剩下的那些人,维戈也不打算再劝了。
大部分的灰斜镇镇民决定搬迁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