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庸、房陵、西城等东三县之地，传檄而定。申耽于上庸一带聚集数千家百姓，井然有序地迁往南郑，队伍迤逦而行。

　　彼时，天色尚未破晓，南郑城头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晨雾之中。点点火把宛如繁星，在雾气里明明灭灭，轻轻晃动，为这寂静的城头增添了几分神秘与庄重。

　　经过多日的精心整备，张卫早已率领三万大军，威风凛凛地在城外严阵以待，军容整肃，气势如虹。

　　忽闻远方马蹄声如滚滚春雷，自烟尘深处轰鸣而来，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仿佛要踏破天地间的尘埃。只见张鲁亲自率领着亲军，如疾风骤雨般席卷而至。马蹄声震耳欲聋，响彻云霄，直上九天。张鲁端坐马上，手中长鞭一挥，向西指去，其势如苍龙腾渊，尽显枭雄之姿。

　　张鲁环顾四周，声如洪钟，振臂高呼：“如今汉室江山摇摇欲坠，倾颓之势难以逆转。天下群雄纷纷揭竿而起，各霸一方。逆贼刘璋，窃据益州要地，表面上托着宗室的虚名，背地里却干着豺狼虎豹般的勾当。他残忍地杀害我母族几十口人，此等深仇大恨，不共戴天！”

　　“想昔日高祖皇帝与民约法三章，深得民心。如今我，身为督义司马，上奉皇命，下应民心，率正义之师而来。我军所到之处，但凡有杀害百姓者，定当以命偿命，绝不姑息！”

　　“有功者必赏，有过者必罚，这是我军铁一般的纪律。自我军起兵以来，直至蜀中豪杰，只要战功卓著者，皆可赏爵封地，光耀门楣；若有率众前来迎接我军者，必当加官进禄，委以重任；倘若有人能擒获刘璋那逆贼，更是要拜将封侯，名垂青史！”

　　张鲁的一番话，如雷霆万钧，在天地间久久回荡，激起了将士们心中的熊熊战意，众人皆摩拳擦掌，誓要跟随张鲁踏平益州，诛灭刘璋，以雪此恨。

　　“拜将封侯！！！”

　　三声断喝如沉雷滚过苍茫原野，张鲁袍袖翻卷间接过张卫双手递来的雕翎箭。日光穿透晨雾斜斜切过他紧抿的唇角，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青箭杆在掌心骤然寸断。

　　“诸君且看！”

　　断箭被掷在军帐前的青石板上，尾羽犹自震颤不止。张鲁单膝触地按住腰间剑柄，铠甲在砂石上擦出刺啦轻响，抬眼时眸中似有冷焰跳动：“今日折箭为誓，若有临阵退缩者，犹如此箭！”话音未落，亲卫骑士已策马疾驰而过，断箭在青铜令旗间穿梭传递，每经过一列方阵，铁甲碰撞声便如潮水般轰然涌起。

　　张卫猛然握拳抵在胸前，甲胄上的兽首吞口在晨光中狰狞欲啸。他转身跃上点将台时，腰间佩剑磕在台沿迸出火星：“追随师君！铲除奸逆！拜将封侯！”沙哑的呼喊撞在山城峭壁上又折返回来，三万将士的长枪同步顿地，“拜——将——封——侯——”的声浪掀得辕门大旗猎猎作响，惊起的寒鸦扑棱棱掠过中军大纛，将“汉宁”二字的尾角撕成漫天碎*******在声浪中微微震颤，某个不知名的山洼里，几簇早开的野花被震得簌簌跌落。这声响越过沔水，惊起芦苇荡中一群白鹭，亦将“折箭立誓”的传说，刻进了每个目睹这场军誓的小兵眼底。

　　张鲁一早就密信杨白，于阳平关多立旗帜，广部营寨以为疑兵，作出直逼剑阁的架势。

　　张鲁目光落在帐中峨冠博带的身影上：“此行剑指巴中，明面上为报母族之仇，先生以为……”

　　案几上的铜炉飘出缕缕沉水香，杨松拂袖长揖，广袖如流雲般铺开：“师君岂止为报私仇？此去名为雪恨，实则暗合天时——益州牧刘璋暗弱，蜀中久无明主。师君以‘五斗米道’教化百姓，又握精兵强将，正该借‘报仇’之名，取那西川百四十六县。”他抬眼时，烛火在镜片上闪过细碎金光，“松不过略通权谋，师君胸中韬略，直追高祖定三秦之策。”

　　帐外忽有马蹄声疾掠而过，张鲁抬手按住杨松欲行大礼的肩，声音里带了几分赞许：“先生既知吾志，当为我筹谋。阳平关的疑兵已让刘璋如惊弓之鸟，除此之外……”

　　“自然要双管齐下。”杨松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铜镇纸压下时发出清脆声响，“师君可密遣细作潜入巴郡，与当地豪族，巴夷暗通款曲。待我军兵临城下，里应外合之下，坚城亦可瞬破。”他指尖划过地图上蜿蜒的米仓道，“另外，粮道乃大军命脉。可令别部屯驻，护送粮草。”

　　“先生真吾之子房也！”张鲁抚掌大笑，声浪震得帐顶流苏轻晃。他转身抽出壁上青釭剑，剑芒在暮色中泛起冷冽青光：“待破巴中之日，必以刘璋首级告慰先母在天英灵！”

　　戌时三刻，暮色将群山染成铁青色。张卫的前军已在大巴山麓安营扎寨，连绵十里的营帐间，炊烟混着松脂香袅袅升起。宰羊的铜刀在溪水中洗过，血水顺着卵石缝蜿蜒流入深潭。

　　将士们围坐在篝火旁，咬着喷香的羊肉，听着远处传来的更鼓声——明日破晓，便要踏着晨霜向巴中进军。

　　随着张鲁大军的铁蹄滚滚向前，南江地界的守备情形愈发显得单薄脆弱。这南江城池虽地处要冲，然守军不过区区数百人，更兼无甚名将坐镇守卫，唯有几百名县兵在县尉的勉强统帅下，硬着头皮列阵迎敌。那些县兵本就未经多少战阵磨砺，甲胄兵器亦多有陈旧破损之处，在寒风中瑟缩而立，宛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反观张鲁所率之军，个个身经百战，士气正盛。但见旌旗蔽日，金鼓震天，铁骑马队踏起漫天烟尘，步卒方阵如墙而进，刀枪剑戟在日光下闪烁着森冷杀意。双方甫一交锋，南江守军便如摧枯拉朽般溃不成军。张鲁军势如破竹，战旗所指之处，敌军莫不望风披靡，不过短短时日内，便如入无人之境般直取南江要地。

　　此一番秘密进军，凭借着出其不意的谋略，竟如此顺利地夺下南江城池。然而，众人心中却清楚得很，那庞羲绝非等闲之辈。待他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必定会调兵遣将，杀将回来。到那时，一场激烈无比、血雨腥风的恶战怕是在所难免。两军对垒，兵戎相见，不知又会有多少儿郎埋骨疆场，多少家庭破碎离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