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前。

　　冰冷的石砖透过单薄的白色长裙传来刺骨的寒意，女孩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蜷缩在一个角落，头顶上方，彩色玻璃窗透入斑驳的月光，将诡异的图案投射在我苍白的皮肤上。

　　“这是哪里？“女孩低声呢喃，声音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

　　头痛欲裂，仿佛有人用锤子敲打着她的太阳穴。

　　一阵刺骨的寒风从走廊尽头吹来，女孩打了个哆嗦，这才注意到自己穿着一条已经有些残破的白色长裙，棕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她的手指纤细苍白，指甲缝里沾着干涸的血迹和泥土。

　　远处传来金属摩擦石板的刺耳声响，我的心跳骤然加速。

　　那声音缓慢而沉重，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拖着锁链在移动。本能告诉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女孩挣扎着站起来，双腿因长时间蜷缩而麻木不堪。扶着潮湿的墙壁，她踉跄着向相反方向跑去。

　　这里的走廊错综复杂，每转过一个拐角，面前就会出现三条新的岔路。

　　墙壁上的火把忽明忽暗，投下摇曳的影子，仿佛有生命般跟随着她。

　　“菲莫...“一个声音突然在女孩脑海中响起，轻柔却坚定。

　　女孩停下脚步，喘息着环顾四周：“谁在那里？“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后方传来，整条走廊都在颤抖。

　　女孩回头望去，在火把照不到的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不是脚步声，而是某种粘稠液体滑过石板的恶心声响，伴随着金属碰撞的清脆回音。

　　恐惧像冰水一样灌入血管。

　　女孩提起裙摆，不顾一切地向前狂奔。长裙被突出的石块撕裂，小腿被划出细小的伤口，但我感觉不到疼痛。

　　肾上腺素让女孩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她能闻到空气中腐朽的木头和霉变织物的气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膜中奔流的声音，甚至能尝到舌尖上恐惧的金属味。

　　转过一个急弯，女孩的脚踝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整个人重重摔在石板上。疼痛从膝盖和手掌传来，我挣扎着坐起身，发现缠住我的是一根粗壮的藤蔓——不，不是普通的藤蔓，它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病态的绿色光泽。

　　藤蔓蠕动着，像蛇一样收紧。女孩用指甲撕扯它，却只刮下几片散发着腐臭气味的鳞片。更多的藤蔓从墙壁缝隙中伸出，朝她爬来。

　　“不！放开我！“女孩拼命踢蹬着双腿，终于挣脱了束缚。

　　顾不上查看伤势，女孩爬起来继续逃跑。身后的墙壁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嘎声。

　　走廊尽头是一扇雕刻着奇异符号的石门。女孩扑上去，用全身重量撞击它。门纹丝不动。

　　那金属拖曳的声音越来越近，夹杂着令人作呕的湿哒哒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张嘴在同时咀嚼着什么。

　　绝望中，女孩的手指碰到了门上一个凹陷的符号。

　　指尖突然传来刺痛，一滴血珠渗入凹槽。门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蓝光，伴随着古老的机械运转声，门缓缓打开。

　　女孩跌跌撞撞地冲进去，转身用背部抵住门板，试图将它关上。就在门缝即将闭合的瞬间，我看到了那个“东西“——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一团不断扭曲变形的黑色粘液，表面浮现出无数张痛苦的人脸，时而融合时而分离。

　　三根生锈的金属长矛从它体内刺出，随着移动相互碰撞，发出那可怕的金属声响。最令人恐惧的是，当它经过火把时，火光不是被遮挡，而是被“吞噬“——仿佛那团黑暗比最深的夜还要浓稠。

　　门终于合上，女孩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这个房间比走廊温暖许多，中央有一个干涸的喷泉，四周墙壁上挂满了破碎的镜子。

　　女孩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菲莫...“那个声音再次在女孩脑海中响起，这次更加清晰，“快跑，它要来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身后的门传来沉重的撞击声。木门中央凸起一个可怕的形状，仿佛那团黑暗正在试图挤进来。

　　镜子里的女孩突然露出惊恐的表情——不是反射，而是自主的反应。

　　“帮帮我！“女孩对镜中的自己喊道。

　　镜中人伸出手，指尖穿过镜面，指向房间另一侧的一扇小门。

　　女孩顾不上思考这超自然现象的合理性，冲向那扇门。身后传来木头碎裂的巨响，一股腐臭的气浪席卷而来。

　　小门后是一段螺旋楼梯，通向下方未知的黑暗。

　　女孩毫不犹豫地踏上去，石阶湿滑冰冷，好几次差点摔倒。

　　下方的黑暗中传来滴水声和某种生物爬行的窸窣声，但比起身后的怪物，任何风险都值得尝试。

　　楼梯似乎没有尽头，女孩的双腿开始发抖，呼吸变得急促。

　　突然，一阵剧痛从右手臂传来——那些发光的符文变得滚烫，像烙铁一样灼烧着她的皮肤。

　　女孩咬紧牙关忍住尖叫，发现符文的光芒正在变强，照亮了前方的路。

　　在蓝光的照耀下，女孩看到楼梯墙壁上刻满了与她手臂上相似的符号，有些地方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更令人不安的是，墙壁本身似乎在随着某种节奏脉动，就像活物的内脏。

　　终于，楼梯到了尽头，面前是一条狭窄的隧道。隧道尽头有微光闪烁，可能是出口！我加快脚步，却在即将到达时被什么东西绊倒了。

　　女孩摔在一堆柔软的东西上——是骨头。人类的骨头。骷髅空洞的眼窝瞪视着我，碎裂的肋骨间卡着一把生锈的匕首。

　　女孩忍住恶心，抓起那把匕首。虽然锈迹斑斑，但总比赤手空拳强。

　　身后的楼梯上传来那熟悉的金属碰撞声，怪物追上来了。

　　女孩冲向光源，发现那是一间圆形石室，天花板上悬挂着数十个铁笼，有些笼子里还有风干的尸体。石室中央有一个血红色的水池，水面平静如镜。

　　无处可逃了。

　　怪物蠕动着进入石室，它比之前看起来更加庞大，黑色粘液中浮现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尖叫。三根金属长矛指向我，尖端滴落着腐蚀性的液体，在地面上烧出一个个小洞。

　　女孩退到水池边缘，匕首在手中颤抖。怪物突然加速冲来，她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

　　手臂上的咒文爆发出刺眼的强光。怪物发出痛苦的嘶吼，黑色粘液像被灼烧般冒起白烟。它退缩了，但很快又调整姿态，更加愤怒地扑来。

　　女孩举起匕首，却看到水面映出的不是她的倒影——而是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人影。

　　没等我反应过来，一只有力的手从水中伸出，抓住女孩的脚踝将她拖入血池。

　　冰冷刺骨的液体灌入她的口鼻，世界陷入一片血红。

　　最后的意识中，女孩听到那个声音说：“欢迎回家，菲莫。“

　　...

　　...

　　再次睁开双眼，是熟悉的天花板。

　　菲莫做了一个梦，她梦见了一个棕色头发的少女。

　　少女躺在床上，手中拿着故事书。她的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

　　菲莫沉默了。

　　她对上老国王的双眼。

　　“孩子，你为何想要离开这里？”

　　老国王坐在床沿，像一尊被风雨侵蚀多年的石像。床幔的金线早已黯淡，绣着的狮子图案磨秃了爪子。他枯瘦的手指搭在雕花床柱上。

　　床头的铜镜映出他半边面孔——松弛的眼皮下，眼白泛黄，却仍保持着鹰隼般的锐利。羊皮纸般的皮肤上，老年斑如同地图上标记宝藏的符号，沿着皱纹的沟壑分布。

　　“孩子，你为何想要离开这里？”

　　女孩回想起老国王之前癫狂的模样，顿时有些后背发凉。

　　老国王缓缓开口：“孩子，你受到了'真理'的惩罚。”

　　菲莫回想起之前的怪物。手指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这就是惩罚吗？”

　　“是的。”老国王点头，“菲莫，你听到那位大人的呼唤了吗？”老国王再次问。

　　“...我听到了。”

　　...

　　...

　　时间拉回五百多年后。

　　先是那日光，从树梢上一点一点褪下去，本是金黄的，转成淡红，末后竟至于不见了。树影便渐渐拉长，横卧在地上，显出几分狰狞。风来时，枝叶簌簌作响，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声音在窃窃私语，又倏忽远去了。

　　树干上爬满了青苔，湿漉漉的，摸上去冰凉而滑腻。树皮皲裂处，常有蚂蚁排了长队进出，忙忙碌碌，不知何为。枯枝败叶堆积在根部，经年累月，便化作泥土的一部分，滋养着新生的菌类与杂草。

　　林间偶有鸟雀飞过，影子掠过地面，转眼便消失在密叶深处。它们的鸣叫忽远忽近，时而清脆，时而嘶哑，竟像是某种暗号。松鼠在枝头跳跃，抖落几片残叶，便也不见了踪迹。

　　愈往深处，光线愈暗。树干与树干之间，隐约可见蛛网密布，上面沾着露珠或是飞虫的残骸。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新生混杂的气息，吸进肺里，竟有些腥甜。

　　侧一个身长接近二米的蝎形怪物正屹立在尸体旁边。

　　那血色怪物外表大部分都由一层坚硬的黑色盔甲所包裹着，那少部分露出的皮肤呈现血色，两臂成蝎钳状，尾部如同蛇般盘卷坐起。

　　那是一具已经看不清楚面容的尸体。

　　这具尸体的旁边有着一个黑色面具，这似乎与菲莫见到的那个身影所带着的面具相似。

　　“嘶嘶。”

　　血色怪物尖叫着，似乎正在哀悼般。

　　几秒钟后，那具尸体化为血色的液体。

　　如同莫黎斯般，汇聚成一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