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这次行动不走露风声，贾蓉特地提早赴了锦衣卫的职，精心安插了数道眼线在府中，直到赖升他们动手之后才进行收网。

　　但事实证明，贾蓉此番还是太保险了。

　　赖升几人的举动几乎就是明牌，可能是打定主意贾蓉不会多管闲事？

　　或者说有恃无恐？背靠贾府这颗大树，觉得就算坏事做尽也会有上面的人撑着？

　　连吃带拿，还不忘顺手给主子挖坟墓。

　　拿王熙凤的话来说，当真是一群肆无忌惮的狗奴才！

　　这边当焦大将鼻青脸肿的赖升押到贾蓉面前的时候，现场已经人满为患，几十个人被五花大绑排队跪在地面上，身旁站着身穿飞鱼服腰跨绣春刀的锦衣卫。

　　火把林立，夜风萧瑟，一时间院里活像是一个大大的刑场。

　　随着东府大管家，曾经贾珍之下第一人的赖升来到，在下方跪着眼神黯淡无光的众人好似看到了希望，不由得躁动起来。

　　只不过随着身旁缇骑一声声呵斥，又很快沉寂无声。

　　此前不是没人试着哭嚎，但被凶神恶煞的官差老爷用刀鞘狠狠抽了一顿嘴巴后就不敢再出声。

　　赖升当然也看到了维持当下秩序的锦衣缇骑。

　　如凭空遭到一记重锤，他脑子嗡嗡直响，头皮发麻，身子根本不听使唤。

　　怎……怎么会有锦衣卫？

　　他本来以为最多是京兆府来人，怎么会是锦衣卫？

　　其实不是他的原因，实在是贾蓉此番动用锦衣卫，就好像大炮打蚊子。

　　锦衣卫虽然被那些官老爷弹劾烂了，但名声还在。

　　毕竟锦衣卫的赫赫凶名那是靠鲜血铸成的！

　　“飞鱼服，绣春刀，骨牙牌上烙罪诏。”

　　“獬豸冠，阎王面，缇骑过处小鬼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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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如此的顺口溜，路上随便抓一个人都能颤颤巍巍的背出来。

　　锦衣卫的凶名可见一斑。

　　贾蓉跨坐在椅子上，目光冷然，与王犇锦衣卫镇抚使的官服还不同，他的官服锦缎猩红似染朱砂。

　　锦衣卫的官服其实很有些讲究。

　　自锦衣卫千户之上，愈高位者披风愈红愈深，近乎凝血之色。

　　百户以下则为青绿渐变官服，从孔雀石绿到鸦青，从权力中心的京城到各地州府蔓延。

　　暗探线人则普遍鸦黑布衣无纹饰，因为要混迹市井，无特殊着装，只有腰间牙牌可以证明身份。

　　而此时此刻，锦缎如血，外加独坐在上位，暮色点缀之下，贾蓉就好似正要审判恶鬼的阎罗王！

　　“人都来齐了，点名吧！”

　　焦大嘿笑一声，抽出怀中写有人名的纸：

　　“赖升！”

　　赖升面如死灰，嘴唇下意识蠕动，但并没有出声。

　　焦大眉头一挑，顿时使了个眼神给旁边的儿子焦四儿！

　　焦四儿拿棍子不留情面砸在赖升的嘴上。

　　“啪！”

　　“啊！！”这力道十足的一棍子足让赖升几颗门牙脱落，他趴倒在地痛苦的哀嚎出声。

　　焦大唾了一声：“以为不答话就能逃过一劫了？看你是想吃苦头！继续！富贵儿！”

　　“……到！！”

　　富贵儿匍匐在地颤颤巍巍，他是先一步被抓的，可怜他听从赖升的话，刚出门就被一棍子打晕过去拖来了这里。

　　焦大一个个挨个点过名去，点到名的人面如死灰。

　　在场这么多人几乎外面借着宁国公府名义为非作歹的家伙。

　　其中包括东府的大部分管事儿，还有派去各个庄子上的下人奴婢，有名有姓，列有罪证的总共三十六人。

　　这几乎是一网打尽了！

　　事实上宁国公府还是太大了，京城内外庄子足有四五处，下人太多，若不是锦衣卫，想要这样干净利落也不可能。

　　纵使挨了一棍子，鲜血淋漓，赖升也忍不住开口求情：

　　“蓉哥儿，饶咱一条命啊！奴才可是看着你长大的。”

　　他一开口，现场顿时嘈杂起来。

　　能在府中各处当上管事儿的多多少少都有些关系，西府，东府，还有几个声称是贾府老太太从史家带过来的。

　　他们也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绝口不提赎罪，只是要贾蓉看在情分上饶他们一命。

　　“欺下瞒上，为非作歹这么久，现在弄这么大动静，告诉要现在饶你们一条命？”

　　贾蓉只是冷笑，转过头对一众锦衣缇骑道：

　　“诸位兄弟辛苦，夜里风寒，焦大别等着了，先给诸位发个茶钱！等会儿下班都去暖暖身子。”

　　被王犇分到贾蓉手下的一众锦衣卫面面相觑，似乎没想到贾蓉会这样豪爽，顿了片刻，一齐应下：

　　“多谢大人！”

　　风里来雨里去次数多了，一时间他们都还有些受宠若惊。

　　本来贾蓉就是上官，有事差遣也就是了，这还自掏腰包的？

　　焦大乐呵呵叫几人抱来装银子的箱子，打开，挨个发下去。

　　这一套流程下来，拳头大小的银子到手，锦衣众人眼神顿时有些发直。

　　好家伙！一人二十两！！！

　　不过是抓个人的差事，就发了他们六个月的例钱！

　　本来贾蓉说茶钱，他们还以为最多就一两钱的事情，结果这都够他们辛辛苦苦半年赚的养家糊口钱了！

　　就算是冷面刽子手也架不住银子攻势，铁人被这暖烘烘的银子塞下去也得热泪盈眶！

　　二十两到手，没有犹豫，众锦衣卫不约而同单膝下跪：

　　“愿为大人效死！”

　　“愿为大人效死！！”

　　“愿为大人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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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大明唯一便及天下的情报机构，朝堂上最锋利的刀，锦衣卫这几年接连被砍开支。

　　虽然上层的官员可能影响不大，但这些下层奔波搏命的缇骑可就有些惨了。

　　刀尖舔血尚不能养家糊口，谁还会尽心尽力办事？

　　可惜如今的皇帝老子为了和太上皇较劲，在大臣们一声声建议中，活生生自断一臂。

　　但这也正好给了贾蓉机会。

　　——收买人心如此简单。

　　看着发自内心呐喊不断的众人，贾蓉心中感叹一句。

　　见到这一幕，跪在地上犯了事的家伙们更是瑟瑟发抖。

　　贾蓉不再耽误时间，等呼喊声停下来，便道：

　　“其它场面话不再说，既然各位在我的麾下，日后必不会让兄弟们吃亏，今日不早了，等下把他们关进诏狱，各位就回吧。”

　　诏、诏狱？

　　擅长抓住重点的赖升几欲昏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