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哨儿，从大杂院的豁口呼啸而过，带走了白日里最后一点暖意。

　　李晨骑着他那辆崭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杠，在坑洼不平的胡同口稳稳停住。

　　刚推车走到中院，就看见一道略显土气但收拾得干净利落的身影，正怯生生地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个小包袱，茫然四顾，像只误入狼窝的小羊羔。

　　这姑娘约莫二十出头，梳着两条油光水滑的大辫子，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蓝布褂子，脸上带着点风尘仆仆，但眉眼清秀，皮肤是乡下姑娘常有的健康色泽。

　　只是此刻因为紧张，脸颊微微泛红，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对陌生环境的不安和对未来的憧憬。

　　李晨眼尖，几乎立刻就认出来了——秦京茹，秦淮茹那位一心想攀高枝儿嫁进城里的堂妹。

　　算算时间，今天可不就是她来和傻柱相亲的日子么？

　　啧，好戏要开场了。

　　李晨心里嘀咕一句，放慢了脚步，打算找个不显眼的位置，免费看一场“禽兽互啄”的大戏。

　　果然，他这边还没停稳车子，一个尖嘴猴腮、穿着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走路一摇三晃的身影就从后院溜达出来了。不是许大茂还能是谁？

　　许大茂这孙子，鼻子比狗还灵。他跟傻柱是天生的对头，凡是傻柱想干的事儿，他就非得搅黄了不可。

　　凡是能给傻柱添堵的，他比谁都积极。

　　听说傻柱要相亲，还是个水灵的乡下姑娘，他这心里能痛快？不提前来埋汰几句，把这事儿搅黄了，他就不是许大茂了。

　　只见许大茂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几步就凑到了秦京茹面前，故作热情地搭讪：“哎呦，这位妹子，您找谁啊？看着面生得很呐。”

　　秦京茹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怯生生地说：“我……我找秦淮茹，我是她堂妹，秦京茹。”

　　“哦——原来是秦姐的堂妹啊！”许大茂恍然大悟似的拍了下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竖着耳朵的人听见。

　　“秦姐跟我提过，说她有个妹妹要来城里相亲，对方是……”他故意顿了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一种“我为你着想”的语气说，“是咱们院儿那个厨子，何雨柱，是吧？”

　　秦京茹不明所以，点了点头：“嗯，是……是何师傅。”

　　“哎呀，妹子！”许大茂一脸痛心疾首，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噩耗。

　　“你年轻，不懂这里面的道道儿。哥哥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可千万别被骗了！”

　　“啊？”秦京茹懵了，紧张地攥紧了包袱带子。

　　“何……何师傅他怎么了？”

　　“怎么了？”许大茂嗤笑一声，左右看了看，做贼似的。

　　“妹子，你瞅瞅这院里，谁不叫他‘傻柱’？你想想，好端端一个人，二十好几的大小伙子，为啥落个‘傻’字？那能是好人吗？”

　　他唾沫横飞，开始添油加醋地编排：“这傻柱啊，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街坊邻居没少挨他揍！而且啊……”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子神秘兮兮的猥琐劲儿。

　　“他还跟他那个寡妇邻居，就是你堂姐秦淮茹，不清不楚的！你想想，一个大男人，天天围着个寡妇和她三个孩子转，吃的喝的都往那边送，连工资都搭进去大半，你说这正常吗？这里面要是没点猫腻，鬼都不信！”

　　许大茂越说越起劲，简直把自己当成了正义使者，揭露黑幕的勇士：

　　“妹子，你可是个黄花大闺女，从乡下来，多不容易。可不能一脚踏进火坑里啊！这傻柱，就是个接盘侠的命，你堂姐秦淮茹那是把他当长期饭票呢！

　　你嫁过来，那不是明摆着要伺候他们一家子，还得看着他们俩眉来眼去？这日子能过？”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却极具煽动性。傻柱脾气确实不好，对秦淮茹一家也确实好得过头，这些都是院里人尽皆知的事实。

　　许大茂巧妙地把这些事实扭曲、放大，再掺上恶意的揣测，对于一个初来乍到、信息闭塞的乡下姑娘来说，杀伤力巨大。

　　秦京茹的脸瞬间就白了。她来之前，对这位城里的“何师傅”充满了幻想——工人阶级，吃商品粮，有正式工作，听说还是大厂的厨师，油水足。

　　这在当时的乡下姑娘看来，简直是金龟婿级别的存在。

　　可现在，经过许大茂这么一番“科普”，她心中的美好形象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脾气暴躁、脑子不好使、还跟寡妇不清不楚的“傻子”。

　　她的眼神从最初的期待，变成了惊恐、怀疑和犹豫。

　　捏着包袱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嘴唇微微颤抖，显然是被许大茂这番“黑料轰炸”给整不会了。

　　“这……这是真的？”秦京茹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眼圈泛红。

　　“哥哥我还能骗你？”许大茂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我许大茂，在咱们南锣鼓巷这片儿，那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轧钢厂的放映员！我能跟你胡说八道？我这是看你单纯，怕你吃亏！妹子，听哥一句劝，这门亲事，悬！你赶紧找你堂姐问清楚，可别稀里糊涂就栽了！”

　　说完，许大茂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一副“我本善良”的惋惜模样，心里却乐开了花。哼，傻柱，想娶媳妇？门儿都没有！

　　李晨在一旁看得清楚明白，心里冷笑连连。许大茂这老阴比，玩起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真是炉火纯青。

　　秦京茹这姑娘，看着挺机灵，实际上还是太嫩，被许大茂这几句茶言茶语的 PUA话术，就给唬住了。

　　不过，李晨并不打算立刻出面干预。

　　一来，他对秦京茹没什么好感，这姑娘日后的所作所为，也算不上什么良善之辈，让她先吃点瘪，受点教训也好。

　　二来，他乐得看许大茂和傻柱狗咬狗。这俩货都不是好东西，斗得越凶，他看得越开心。

　　再说了，他现在是总工程师，身份不一样了，没必要为这点破事儿亲自下场。跟许大茂这种小人掰扯，掉价。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眼看着秦京茹被说得六神无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副随时可能转身就跑的样子。

　　许大茂见火候差不多了，目的达到，便不再纠缠，假惺惺地说了句“妹子你多保重”，然后哼着小曲儿，得意洋洋地朝着自己家走去，留下秦京茹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李晨推着车，不紧不慢地从秦京茹身边经过。

　　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份掩饰不住的惶恐。

　　“啧啧，这四合院儿啊，还真是‘人才’辈出，天天都有新剧情。”

　　李晨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目光掠过秦京茹那张写满纠结和委屈的脸，最终落在了中院秦淮茹家的方向。

　　秦淮茹这会儿估计还不知道，她精心策划的“引援计划”，差点就被许大茂这颗老鼠屎给搅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