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在路上
黛玉咽下口中饭菜,含糊说道:“我与那林家小姐有婚约。算起来这亲戚关系,倒也没错吧?”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不仅薛蟠、贾琏瞪大了眼,连屏风后的薛姨妈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林如海身为一方大员,文坛赫赫有名的才子,怎会挑中这般举止粗陋的女婿?
黛玉却浑不在意,反正不过两日,这婚约便要成真。
他不当林家姑爷,还能让谁当?此事她早已拿定主意,说出口便要成真。
贾琏一听,态度瞬间热络起来,赶忙斟了两杯酒敬向黛玉:“若真是姑父家的乘龙快婿,那咱们可就是实打实的亲戚了!”
黛玉来者不拒,举杯与众人连饮数盏。屏风后的薛姨妈却满心绝望,看来儿子这顿打是白挨了。
怪不得这贾雨村如此听他的话,自家姑爷的话能不听吗?别说是自己了,便是自家兄长也拿不住林如海。
宝钗亦神色黯然,如此出众的男子,竟已与林家有了婚约。
可想起他方才毫无顾忌大快朵颐的模样,这等洒脱随性,倒真是世间少有。
薛蟠看到这里,心下倒有了几分释然。
他向来佩服有本事的人,昨日亲眼见李洛力气惊人,竟能将自己震出数米远,这不就跟戏文里的好汉一般吗?
更何况对方还是林家女婿,即便被他教训了,自己也不算丢人,反倒生出几分敬佩。
他赶忙拿起酒杯,说道:“洛兄弟,昨日俺不懂事冒犯了你,给你赔个不是!”说罢一饮而尽。
黛玉不愿搭理薛蟠,只是微微举杯浅抿一口。
屏风后面的薛姨妈看得牙痒痒,她鲜少见儿子这般低声下气与人说话,可对面这小子竟如此倨傲,心中对他的印象愈发恶劣。
贾琏见状,赶忙又举杯劝酒,缓和气氛。
黛玉对贾琏倒无太多恶感,便与他多饮了几杯。
酒足饭饱后,二人结伴告辞,往外走去。
薛姨妈本想留贾琏在家住一晚,但见李洛也在,便打消了念头。
路上,贾琏忍不住问道:“洛兄弟,不知你跟林大人是什么关系?这婚约是何时定下的?”
黛玉心中暗笑,这些大家族子弟果然精明,知道一点消息就要刨根问底才安心。
可自己毕竟没与家里对过说辞,便随意敷衍道:“还是请琏二哥到了扬州府,去问我那老岳父吧。”
两人走了几步,聊了些事情便约定扬州再见,贾琏说话倒真是有些门道,让黛玉感觉如沐春风。
黛玉与贾琏道别后,当晚便回到船舱歇息。
南京的水道不比运河,夜间没有航标指引,还要涨潮,夜里只能靠岸停泊。
贾敏这几日着实累坏了,作为林家最有话语权的林如海的夫人,此次代夫回乡祭祖,各种仪式、应酬接踵而至。
她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在祠堂里一站就是大半天,累得腰酸背痛。
可奇怪的是,自家女儿黛玉却一天比一天开心,那笑容里藏着的喜悦,明显不是因为新鲜景致,倒像是藏着什么天大的喜事。
这天吃早饭时,贾敏终于忍不住开口:“玉儿,看你这几日高兴得很,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快跟娘说说。这几日可把我累坏了,你爹也真是的,请几天假亲自来不行吗?非得让咱娘俩跑这一趟。”
她虽嘴上不饶人,却还是把祭祖的事办得妥妥当当。
黛玉望着母亲疲惫又好奇的模样,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事儿也太离奇了,要是直接说,别把母亲吓着了。
犹豫片刻,她试探着问:“娘,要是突然冒出个儿子,您心里会怎么想?”
贾敏手里的筷子“当啷”一声掉在碗里,脸色瞬间变了。
她直直地盯着女儿,声音都冷了几分:“林如海那个老不修的在外边做了什么?是不是有孩子了?”
黛玉当场就懵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怎么一下子就扯到私生子上去了?
可仔细一琢磨,也难怪娘亲误会,自己刚才那话说得实在太容易引起歧义了。
她刚要开口解释,就听贾敏哽咽着说:“好啊,我就知道你们父女俩整天背着我偷偷摸摸的,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好你个林如海,这么多年我哪点做得不好?非要这么对我!”说着,眼眶里就流出了两行泪。
黛玉急得直摆手:“不是的,娘!您真的误会了!真不是您想的那样!”
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硬着头皮说:“您过两天就知道了,会有人来拜访我们。不过到时候这事可能有点惊世骇俗,您可别被吓到。”
贾敏红着眼睛,一脸怀疑地看着她。
黛玉心里直懊恼,都怪自己这张破嘴,平白无故让娘亲又要担惊受怕好几天。
她只能暗自期盼,你可快点来吧,再不来,娘亲都要急疯了!
想到这,黛玉心里愈发焦急。
虽说此前与李洛反复商讨过如何向父母说明真相,可真到了这关口,她也拿不准,这般离奇的说法,真能让爹娘信服?
他们会不会觉得,是自己和李洛串通好来蒙骗他们?
她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索性不再去想。
反正那家伙鬼点子多,等他来了,自有办法应对。
说来也怪,和李洛相处的这几年,曾经聪慧灵秀的自己,竟变得有些“迟钝“了。
从前遇到事总要思前想后,如今却习惯了简单直接,事情丢给他做便是,自己都懒得动脑子。
又或许是身体康健后,少了病弱时的多愁善感,心思也不再那般细腻,行事愈发率性起来。
李洛此时还飘在河道上呢,他与戚继光这几日也没少闲聊,两人从这东南的倭寇一路聊到北边的鞑子,本来也没什么娱乐的事情,两人便找了张地图,在船上研究起了兵法。
几个孩子没事也爱去听一听,毕竟也能长些知识。
得益于这两年的教育,几个孩子都是懂些东西的,时不时还能发表发表自己的看法。
唯有香菱,只能呆呆地坐在那里,也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