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心里清楚，这焦大当年也是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从死人堆里把宁国公背出来的功臣。

　　那贾演何等英雄，焦大竟能救出他，他可不想让这般好汉落得个被塞马粪的下场。

　　但焦大现在闹得实在太凶，要是不稍加惩戒，也没法给众人交代。

　　刚才扔他的时候，李洛使了巧劲，又特意挑了这片柔软的树丛，所以焦大虽然摔得狼狈，倒也没受什么伤，这不，还能自己爬起来就是证明。

　　可这一幕，把旁边的宝玉、贾蓉、凤姐等人都看呆了。

　　他们没想到，这看着文质彬彬的姑爷，竟有如此大的力气。

　　那日虽听宝钗说了些故事，可终归不是亲眼所见，心中不免有几分不信。

　　凤姐看向李洛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惊奇。

　　贾蓉则满是羡慕，心里琢磨着自己要是有这本事该多好，也许就不用......

　　只有宝玉，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不过眼神里也闪过一丝诧异。

　　焦大灰头土脸地从树丛里爬起来，望着李洛单手扔自己的架势，浑浊的眼中闪过几丝惊奇。

　　他心里明白，这位年轻公子跟其他几个是不一样的，闷声闷气地朝李洛拱了拱手。

　　李洛面色一沉，朗声道：“焦大爷！您的功劳府里上下皆知，当年随太爷出生入死，于国于家皆是功臣！可今儿这胡话传出去，可是要让府上遭议论的！”

　　他刻意提高音量，目光扫过周围窃窃私语的众人，又压低声音道：“有些腌臜事，您心里清楚便罢，何苦撕破脸？“说着，不着痕迹地将两张银票塞进焦大掌心。

　　焦大攥着银子，突然红了眼眶，“敢问这个哥儿是？”

　　李洛赶忙回道：“我是西府林夫人的女婿。”

　　焦大倒是知道的，那年她出嫁，焦大还去讨了几杯酒水。

　　他还是忍不住声音发颤：“您有所不知！想当年太爷，那是能在万军之中取敌首级的人物！论起古今名将，哪个敢说他排不上号？”

　　说着指着远处灯火辉煌的楼阁，胡须抖得厉害，“可如今这些子孙，竟将祖宗拿命换来的基业，糟蹋成这副模样！”

　　李洛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焦大的肩膀，声音又低了几分：“焦大爷，再英雄的祖辈，也架不住后世不争气。您把自己气出个好歹，反倒遂了旁人的意。”

　　他凑得更近：“不如找个由头出府去，若是有难处就寻我说，你就好生找地方养老去吧。”

　　这番话似是说进了焦大心坎里，他沉默良久，终于低头重重叹了口气，将银票揣进怀里，佝偻着背默默离开了。

　　周围的小厮们见他不再闹事，也三三两两地散去，只留下一地狼藉，而李洛这番处置，让一旁围观的王熙凤等人暗暗点头。

　　李洛往回走时，脚步愈发沉重。

　　望着远处宁国府渐隐于夜色的飞檐，他忍不住长叹一声。

　　像焦大这样的功臣，本应被好生供奉，最差也要寻个幽静庄子，赐几亩良田，再帮他寻门亲事，让其安享晚年。

　　可如今呢？这焦大虽衣食无忧，却日日困在这府里，眼睁睁看着自己崇拜的太爷的子孙们干尽腌臜勾当。

　　昔日战场上浴血厮杀的英雄，沦落到在醉后骂街说几句心里话，这对他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夜色渐浓，李洛不禁望向天边残月，夜深人静时，焦大可会梦回往昔？梦到金戈铁马的岁月，梦到与贾演并肩杀敌的荣光，而不是此刻这被众人看做疯子的模样。

　　那日参加完宴会，李洛便琢磨着去上个班。

　　他的腰牌、官服等一应物件，早已送到贾府。

　　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去宫中溜一圈看看。

　　不过，对于这流程，他却是一知半解，于是一早便决定去找侯孝康，求他带自己入宫。

　　说来也巧，李洛刚到修国公府门口，就见侯孝康正要登上马车。

　　他赶忙迎上去喊道：“师兄，带我一个！”

　　侯孝康见到他，满脸惊讶：“师弟，你怎么来了？不是跟你说过，点卯这事儿，去不去都行，留在府里照顾师母和师妹才是正经事，何必去凑这个热闹？”

　　李洛笑着上前，解释道：“我这不是好奇嘛。头一回有了公职，不去体验下当值，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侯孝康忍不住调侃道：“那有啥好看的？宫里不是侍卫，就是太监，没几个正经人。”

　　李洛回道:“那不也没见过吗？”

　　侯孝康有些无语，“既然你执意要去，就随我一同去吧。也幸亏今日没有早朝，要是赶早朝，你这个时辰来，我早就在宫里了。”

　　接着像想到什么似的，“你到时候要是看着让你生气的，可别怨我。”

　　李洛有些奇怪，可也没问，这好歹是皇宫大内，侍卫身上还能有什么事不成。

　　待马车行至紫禁城门口，下人将车停好，侯孝康领着李洛往里走。

　　紫禁城的防卫果然森严，他们连过数道关卡，经过无数次身份查验，才得以进入。

　　李洛心想，自己被反复查验倒也正常，可侯孝康堂堂指挥使，竟也如此严格对待，足见皇城防卫之严密。

　　在一道道关卡查验的间隙，侯孝康凑到李洛耳边，低声传授经验。

　　他努了努嘴，示意前方：“瞧见没？穿着飞鱼服查验咱们的，是皇城千户所的锦衣卫。别看只是个千户所，权力可大着呢。千户沈炼为人清直中正，除了皇上的命令，谁的面子都不给，便是锦衣卫指挥使来了，也指挥不动他。你若碰上，别沾他。”

　　说着，侯孝康目光一转，指向另一侧：“再看那些身着素色甲胄的，是上直亲军卫，一万多口子人呢，指挥使牛继宗出自镇国公府，皇城的安防大半靠他们。”

　　话音刚落，几个身披亮色华丽盔甲的人疾步走来，小心翼翼地接过侯孝康手中物件。

　　侯孝康指了指此人，继续说道：“这便是龙禁尉的人，负责守卫陛下身侧。皇城千户所、上直亲军卫，再加上龙禁卫，这三家便是紫禁城防卫的核心。还有些太监归夏守忠管，往后见了，可得仔细分辨。”

　　这时，查验流程结束，侯孝康拍了拍李洛肩膀：“好了，我得去办公了。我找个人带你去该去的地方吧。”

　　说着随意挑了个龙禁直带他去值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