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释一下那段音频。”

　　“嗯好。”

　　说话时，九条她的瞳孔不自然地扩大。

　　她今天没戴美瞳，虹膜呈现出原本的浅褐色，边缘泛着病态的红晕。

　　九条突然解开一直戴在手臂上的袖套，将苍白的手臂内侧布满细小的针孔展示给早川看，最新的一处还泛着青紫。

　　“每周的'健康检查'。”她声音嘶哑，与平日做作的甜美声线判若两人，“校医室后面有个上锁的房间。”

　　窗外雷雨不断。

　　“录像里被剪掉的部分。”早川逼近一步，“你继兄拿着针管威胁你什么？”

　　“他需要我保持'稳定状态'。”她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毕竟疯女儿可比死女儿难处理多了。”

　　雷声轰然炸响时，早川发现九条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

　　她蜷缩在凳上，像只被踢伤的小动物。

　　九条突然抓住早川的手腕，她的掌心湿冷得像蛇腹。

　　早川抽回手：“我凭什么相信你？”

　　她顿了顿，“还有……你那个便利店朋友最近被跟踪的照片。“

　　显示屏亮起的瞬间，早川的胃部像被灌了铅。

　　画面上立花正走出便利店后门，而阴影里站着个穿黑雨衣的男人。

　　很眼熟，是早川那天在车上见到的男人。

　　照片时间显示是昨天。

　　“他们注意到你经常接触的人了。”九条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特别是……对你很重要的人。”

　　雨越下越大。

　　早川站在便利店对面的巷口，他看见立花正在清点收银机。

　　她将钞票按面额排列得一丝不苟，这个强迫症般的行为从他们认识起就没变过。

　　【今日情报推送】

　　【情报一：有人正在远程访问便利店附近监控系统，IP地址定位为在九条家的公寓楼。】

　　“该死，用得着这样做吗？”

　　立花正在关咖啡机。

　　她习惯性地留了杯黑咖啡在保温垫上，早川值班时总喝这个。

　　当她的手伸向开关时，后门的应急灯突然闪烁起来。

　　黑影掠过货架。

　　他向便利店冲去，雨水灌进运动鞋也浑然不觉。

　　自动门感应器发出刺耳的故障音，在早川撞进去的瞬间，他看见立花正被穿雨衣的男人逼到鲜食柜角落。

　　“店长让我来取报废食品。”男人声音平板，戴着医用手套的左手正伸向立花的手腕。

　　立花后退时撞倒了促销堆头，薯片袋哗啦散落一地。

　　“报废品……需要田中小姐签字。”她的声音在发抖，却仍坚持着工作流程。

　　这个固执的细节让早川心头一紧。

　　“我是新来的夜班。”

　　男人又逼近一步。

　　早川此时已经闪到杂志架后方，手机摄像头对准了对方。

　　当男人侧身时，早川看清了他别在腰带上的物品，不是公司配发的工具包，而是某种医用注射器。

　　“不可能！”

　　立花突然提高音量，同时悄悄将手伸向警报按钮，“夜班只有我和早川……”

　　男人的动作快得惊人。

　　他一把攥住立花的手腕，注射器针头的保护套已经弹开。

　　早川在千钧一发之际踹翻了饮料冷藏柜，数十瓶宝特瓶轰然倒地。

　　男人警觉地转身，早川趁机按下手机上的干扰器，便利店所有电子设备同时发出刺耳的噪音。

　　“早川君？！”

　　立花惊愕的目光越过袭击者肩膀。

　　这一分神已经足够，早川抡起灭火器砸向男人后背。

　　对方敏捷地闪避，注射器却掉在地上滚到立花脚边。

　　男人咒骂一声冲出后门。

　　早川正要追赶，却听见立花倒抽冷气的声音。

　　她捡起的根本不是注射器，而是伪装成针筒的微型摄像机，镜头还在幽幽闪着红光。

　　“这是什么……”

　　立花触碰到像机的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她突然抬头，眼中的恐惧逐渐被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你早就知道？所以你这些天一直在……监视我？”

　　早川张口却无言以对。

　　有些事情实在是太过危险，他不想让她继续卷入其中，全都是为了确认她安全。

　　立花退到收银台后，仿佛他是某种危险生物。

　　“请离开。”

　　她按下报警器的动作干脆利落，“否则我报警。”

　　警笛声由远及近。

　　早川最后看了眼立花紧握的防狼喷雾，还记得初入便利店时，田中小姐还说过碰到什么危险立花会保护他。

　　他沉默地后退，离开了便利店。

　　雨水顺着早川的额发滴落，渗进衣领。

　　他站在便利店后巷的阴影里，听着警笛声逐渐逼近，却迟迟没有离开。

　　她安全了吗？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狠狠扎在他的神经上。

　　他本该直接走掉，可双脚却像是生了根，死死钉在原地。

　　直到警察的巡逻车停在店门口，田中小姐匆匆赶来，他才终于后退一步，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早川很清楚，立花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他。

　　她捡起那个伪装成注射器的微型摄像机时，眼神里的震惊和失望像刀子一样剜进他的胸口。

　　她一定以为，他这段时间的接近、那些若有似无的关心，全都只是为了监视她，为了确认她是否被卷入这场危险的博弈。

　　“你早就知道？”

　　她的质问还在耳边回荡。

　　早川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当然知道。

　　立花、伊藤、甚至偶尔一起打游戏的同班同学……他们全都被盯上了。

　　可他不能解释。

　　解释意味着把立花彻底拖进这滩浑水，而九条背后的势力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那个穿雨衣的男人、校医室上锁的房间、九条手臂上的针孔……

　　这一切都指向某个庞大的阴影，而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能否自保。

　　所以，他只能沉默。

　　即使立花会恨他，即使她会彻底疏远他，那也比让她陷入危险要好。

　　便利店的玻璃门被警察推开时，立花的手指还在发抖。

　　她紧紧攥着那枚微型摄像机，金属外壳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立花不傻。

　　早川冲进来的瞬间，她就已经明白了——他不是偶然路过，而是一直在附近。

　　为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让她心脏揪紧。

　　他在保护她。

　　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肯告诉她？为什么要让她像个傻子一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危险之中？

　　立花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开。

　　她想起早川这段时间的反常：频繁的值班调换、总是“恰好”出现在她下班的路口、甚至有一次，她发现自己的自行车刹车被人悄悄修好了……

　　“你监视我？”

　　她当时几乎是脱口而出，可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早川的眼神在那一瞬间暗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中。

　　立花很清楚，早川不是那种人。

　　可如果他没有监视她，那为什么不肯解释？为什么宁愿被她误会，也要保持沉默？

　　除非，这件事比她想象的更危险。

　　这个念头让立花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想起那个穿雨衣的男人，想起他冰冷的医用手套，想起他盯着自己手腕的眼神……

　　那根本不是来偷东西的小偷，而是有目的的袭击者。

　　而早川，显然早就知道。

　　“请离开。”

　　她当时几乎是本能地说出了这句话，可说完就后悔了。

　　早川后退时，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那双总是带着懒散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蒙了一层灰。

　　立花想叫住他，想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害怕。

　　不是害怕早川，而是害怕自己一旦追问，就会听到某个她无法承受的答案。

　　早川站在公寓楼下，雨水顺着他的外套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水洼。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九条千樱：“明天见个面吧，关于你那个便利店朋友的事。”

　　早川的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回复。

　　他知道，九条是在威胁他——如果他不继续配合，立花的危险只会更多。

　　可如果他继续配合，立花会怎么看他？

　　她会彻底失望吧。

　　这个念头让早川的胸口一阵钝痛。

　　他抬头看向便利店的方向，雨幕模糊了视线，可他却仿佛能看见立花站在收银台后的身影——她一定还在生气，或许再也不会对他笑了。

　　早川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字：

　　“时间地点发我。”

　　消息发出的瞬间，他关掉手机，仰头让雨水冲刷着脸。

　　有些选择，根本没有正确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