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居酒屋和学生证
早川熏离开佐仓家宅后,拖着疲惫的身躯瘫倒在家里的沙发上。
“要死了要死了。”
他瘫倒在沙发上摸遍所有口袋,才惊觉学生证不见了。
“肯定是落在佐仓家了。”他自言自语道,摸出手机正要拨号,又犹豫着放了回去。
宴会刚结束就打电话麻烦别人未免太失礼,何况那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塑料卡片。
“算了吧,等有时间再说吧。”
只是早川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佐仓家的女仆正捧着那张学生证站在书房里。
“我让司机送去早川先生家吧,老爷有他家的地址。”
佐仓突然从书桌前站起来,钢笔在纸上洇开一团墨迹。“不必了。”她声音有些发紧。
“我明天……正好要去那附近买参考书。”
这个借口拙劣得连她自己都不信。
早川家附近可没有什么像样的书店,更用不着佐仓家的大小姐亲自去买。
更何况现在是暑假,她根本不需要什么参考书。
管家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大小姐泛红的耳尖,恭敬地递上学生证。
“小姐,需要备车吗?”
“不用了。”佐仓澪接过卡片,指尖触到照片上早川傻笑的脸。
塑料膜有些磨损了,看得出来早川他经常拿出来使用。
“到时候我自己坐电车去。”
次日,佐仓走出宅邸大门时,虽然已经不是最炎热的下午,但还是有一股夏日的热浪扑面而来。
昨天晚上到家的早川和佐仓发消息说今天的宴会可把他给累坏了。
出于考虑,佐仓就没有选择早上去找早川而是选择了比较晚的时间点。
今天的佐仓澪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这是她最喜欢的私服之一,风格简洁大方。
当然价钱就不是特别美丽了。
正拿着手机相机整理刘海的佐仓突然意识到,自己甚至不知道早川喜欢什么颜色。
这个认知让她停下脚步,站在银杏树下发了会儿呆。
他会喜欢什么颜色呢?会和自己一样,喜欢简约的白色吗?
电车摇晃着穿过东京的街巷,佐仓澪紧握着扶手,学生证在她包里发烫。
她试图分析自己为什么要亲自跑这一趟,思绪却像车窗外的风景一样模糊不清。
直到看见对面玻璃映出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她才慌忙低下头。
“只是还东西而已。”她在心里强调,却无法解释胸腔里那只扑腾的蝴蝶,那份莫名的悸动。
与此同时,早川熏正躺在自家公寓的榻榻米上吹电风扇。
“空调怎么坏了,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在早川的抱怨中,手机突然震动,屏幕显示是伊藤打来的电话。
“熏哥!今天便利店没排班吧?”伊藤诗织的声音活力十足地穿透听筒。
“快来我家的居酒屋帮忙,我爸扭到腰了,今天的客人超多!”
早川还没来得及回答,电话那头就传来碗碟碰撞声和伊藤的尖叫:“啊!三号桌的啤酒——”通话戛然而止。
他叹了口气,抓起毛巾擦了擦汗湿的脖子。
伊藤家的居酒屋的生意确实火爆,曾经也有过去那帮忙的经历。
“熏哥!这边这边!”刚走到商店街转角,系着橙色头巾的伊藤就蹦跳着挥手。
她穿着深蓝色的甚平,马尾辫随着动作一晃一晃,鼻尖上沾着一点酱汁。
早川伸手抹掉那点酱汁,伊藤立刻夸张地捂住鼻子后退:“性骚扰!”
“是你自己脸上沾到东西。”早川无奈地笑,“要帮什么忙?”
“全部!”美咲拽着他的手腕往店里拖,“妈妈在厨房忙疯了,前厅只有我和临时工阿姨,根本忙不过来。”
居酒屋里面人声鼎沸,空调全力运转也抵不过烤串的热气。
伊藤塞给早川一条和她同款的头巾:“你负责饮料和结账,我端菜。”
“喂,我可没答应当收银——”
“你在便利店也是类似的工作,轻车熟路的吧。”
伊藤已经踮起脚尖把头巾绑在他头上,一股幽香扑面而来。
“拒绝无效~”她眨眨眼,“作为回报,请你吃特制炸鸡。”
“那还是免了吧,能折现吗?”
“你脑子里面只有钱吗?”
“额……其实还有一些比较h的东西。”
“该说不愧是熏哥你吗?果然还是去死好了。”
就这样,早川被推到了收银台后。
伊藤的母亲从厨房探出头:“哎呀,小熏来了!真是帮大忙了!”她手里还握着沾满酱汁的长筷,“诗织那孩子总毛手毛脚的。”
“妈妈!不要在熏哥面前说我的坏话!”伊藤端着满载烤串的托盘灵巧地穿梭在桌椅间,像一尾活泼的锦鲤。
接近傍晚的客流高峰来得猝不及防。
早川很快熟悉了收银系统,同时兼顾倒啤酒和调制简单的嗨棒。
伊藤每次经过收银台都会故意蹭一下他的肩膀,或者把冰镇的玻璃杯贴在他脸上。
“专心工作啊。”早川第三次躲开她的恶作剧时忍不住说。
伊藤吐了吐舌头:“这是给青梅竹马的特权服务~”她突然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忘了,我可是还在追求你呢。”
两个月前的画面浮现在早川眼前。
伊藤向他表明了心意,但是他却没有正面回答,复杂的心情之下只能回答“我需要时间”。
即便暂时被拒绝,伊藤却依旧保持着红着脸但眼神坚定地说道:“这不会改变我的心意。我会继续努力的,直到熏哥能够好好看着我的那一天。”
“所谓恋爱,就是要大胆进攻才行啊。”
这份面对喜欢的人的勇气和自信与坚定,的确是符合伊藤的作风。
早川也确实欣赏她这一点,这样的伊藤怎么能说是不耀眼呢。
“七号桌要加单!”
客人的喊声打断了回忆。伊藤敏捷地转身,发梢扫过早川的脸颊。
不仅脸上痒痒的,那发梢像是顺手拂过了早川的心弦一般。
随着夜色渐深,居酒屋的气氛愈发热闹。
伊藤的父亲,腰上贴着膏药,坚持要来帮忙,被妻子按在了休息室。
角落里,一桌中年阿姨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刚好能被早川听到。
“年轻真好啊,小情侣之间打打闹闹的~”
“不是,我们只是——”
早川刚要解释,伊藤突然从旁边冒出来,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谢谢夸奖!我家熏哥虽然看起来懒散,但其实超级可靠的!”
早川:“……?”
伊藤在桌下偷偷踩了他一脚,眼神里写满了“配合一下会死啊”。
早川叹了口气,任由她演戏,只是小声吐槽:“你这是在滥用青梅竹马的特权。”
伊藤假装没听见,转头对阿姨们甜甜一笑:“我们要去忙啦~请慢用!”
“诶,好嘞,去忙吧。”
她拽着早川往厨房走,直到确认客人听不见了,才松开手,脸颊微微泛红:“谢、谢谢配合!”
早川挑眉,一脸的邪笑:“哦?刚才不是挺大胆的吗?现在知道害羞了?”
“才没有!”伊藤鼓着脸,顺手从厨房偷了一块炸鸡塞进他嘴里,“不许说了!”
早川咬着炸鸡,含糊不清地说:“呜呜……戳到我口腔溃疡了!”
话说,怎么又是这样的戏码上演在自己身上了,被误会成情侣的次数也太多了些。
……
直到换班的工作人员来上班,两人才有机会喘口气下班,逃离那个忙到顾前顾不了尾的地方。
后巷里,伊藤从冰柜摸出两瓶弹珠汽水,用开瓶器啵地撬开瓶盖。
玻璃珠叮叮当当滚落进掌心,她顺手把其中一颗弹进早川怀里。
“战利品~”她眨眨眼,仰头灌了一大口汽水。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几滴柠檬味的液体顺着下巴滑落。
早川刚拧开自己的汽水,伊藤突然凑过来:“等等!你这瓶是蜜瓜味的吧?让我尝一口!”
没等他反应,伊藤已经抢过瓶子,嘴唇精准地贴在他刚才喝过的位置。
路灯下,瓶口残留的水迹泛着微妙的光泽。
“间接接吻达成!”伊藤得意地晃着瓶子,舌尖故意舔过瓶口。
“怎么样?心跳加速了吗?”
“白痴吗你。”早川夺回汽水,耳根却诚实地发烫,“汽水还我。”
伊藤笑嘻嘻地靠回他肩上,这次连发梢都带着蜜瓜的甜香:“呐,月底的烟火大会,一起去吧?”
早川盯着巷口飘过的灯笼光:“人挤人的有什么好……”
“有捞金鱼!”
“那游戏也太蠢了吧。”
伊藤闻言用脚尖轻踢他的小腿。
“还有苹果糖,巧克力香蕉,上次你说想吃的炒面面包……”
“竟然对花火大会不感兴趣,熏哥你真的是霓虹人吗?!”
说着说着,伊藤逐渐激动,双手叉腰气呼呼地质问早川。
“……我又没说不去。”
早川心说,自己还真不算是霓虹人,感兴趣是一码事,那么热的天人挤人又闷又热又是另一回事。
“那就是答应啦!”伊藤突然弹起来,汽水瓶咣当撞在防火梯上。
“我要穿浴衣!就是去年奶奶给的那件牵牛花图案的!”
早川别过脸,“随便你……喂!别晃来晃去的!”
“到时候熏哥帮我系腰带!”
“自己系!我只会打解不开的死结。”
“诶~解不开嘛,熏哥这么想看我的浴衣装扮吗?”
夜风卷着烤鱿鱼的香气掠过小巷,伊藤的笑声像一串风铃叮当作响。
早川偷偷瞥向她被路灯镀上金边的侧脸。
自己原来是在被这么可爱的一个女生喜欢着吗?
伊藤她跳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尘,伸手拉起早川:“走啦,送你回家!”
“明明是我送你吧?”
“都一样啦~”
两人沿着商店街慢慢走着,影子在路灯下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伊藤哼着不成调的歌,时不时用手肘捅一下早川的腰。
“我说。”在这有些欢快的气氛之下,早川突然来了兴致,想要开口谈谈心事。
“你真的不介意吗?不会对我感到失望吗?关于之前我和九条以及立花的事……”
伊藤诗织的脚步顿了一下,但笑容未减:“介意啊,超介意的。”
“那之后我一直在想,在想我是否不该理会九条,我……有些后悔了。”
能不后悔吗?早川感觉自从和九条假装交往之后,自己的生活就彻底乱了套。
即便在那之后再也没有和九条有过联系,但是那次交往带来的影响还在持续。
“你后悔有什么用,把钱退给她就能一切都回到以前吗?”
“那倒也是……”
伊藤她边走边踢飞一颗小石子,但是好像用力过头,小石子被踢飞了不少距离。
为了追赶小石子,伊藤跑远了一些,随后转过身将双手背在身后。
“不过,熏哥你也有在努力吧,只是貌似不太明显。”
伊藤的说法让早川有些难为情。
“但是呢,我相信熏哥会做出最好的选择。在那之前的话……”她突然又走近早川,双手捧住早川的脸。
“我会用尽一切办法让你喜欢上我!”
早川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踉跄后退,后背撞上了电线杆。
伊藤趁机踮起脚尖,两人的鼻尖几乎相碰。
就在这时,早川余光瞥见街角一抹熟悉的白色,佐仓站在楼下角落门口,手里捏着什么,脸色苍白如纸。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像受惊的鹿一样转身就跑,消失在夜色中。
“怎么了?“伊藤疑惑地回头,只看到空荡荡的街角。
早川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一种莫名的焦躁席卷全身。
“没什么……”他喃喃道,却无法移开盯着那个方向的视线。
佐仓几乎是用尽全力在奔跑。
夜风掀起她白色连衣裙的裙摆,像一片被惊扰的月光。
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出凌乱的节奏,她不得不扶着路灯杆停下,胸口剧烈起伏着。
——我在干什么?
佐仓牢牢抓住手心的学生证,早川那张总是带着懒散笑容的证件照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本该直接叫住他,把东西递过去就离开的,这本该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
为什么偏偏要撞见那样的场景?
夜风拂过她的脸颊,却吹不散脑海中那些不合时宜浮现的画面:
昨天宴会上,早川笨拙地踩着她的脚,深蓝色西装下的肩膀绷得紧紧的。
“我说'跟着',不是让你把全身重量都压在我脚上。”她当时这样抱怨着,却莫名记住了他掌心传来的温度。
月光下的锦鲤池边,他故意把五円硬币丢进水里,然后得意地说“连鱼都知道通货膨胀的道理。”时,她竟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更早之前,东京湾旁的约见,离家出走时的留宿……
这些记忆像夏夜的萤火,明明灭灭地在心头闪烁。
佐仓澪攥紧了学生证,坚硬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为什么偏偏是这些琐碎的细节?
不是他教宁子打游戏时耐心的侧脸,不是他偷偷帮她整理文件时认真的表情,更不是此刻他和伊藤亲密接触的画面。
白色连衣裙的腰带被她不自觉绞紧,勒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这是……嫉妒吗?
明明之前还不会这样的,自己是怎么了。
远处又传来伊藤明朗的笑声,佐仓澪猛地转身,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学生证被塞回包里最深的夹层。
改天再还给他吧……不,等他自己来要吧。
这个决定本该让她松一口气,可胸口那股莫名的滞涩感却挥之不去。
夜风吹起她散落的发丝,也带走了眼角一丝来不及察觉的温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