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黛芙后，叶延直接前往书屋。

　　手指翻过泛着虹光的书页，烛火在青年深邃的瞳孔中跳动，那些古老的富奇诺文字在羊皮纸上绚烂流转。

　　[大地之窖的窥光者，彩窗之下的剖视者，我们以……]

　　叶延不自觉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双瞳密续》记载的祷文很完整，比弧月祷文要完整的多，里面不仅有完整的召唤仪式，还有祈福的祝词，以及一整套关于玻璃与彩绘的神秘知识体系。

　　异质颜料的使用和重见光明的玻璃义眼，这怎么有点像是涉及到静默术、盗火术以及照明术的特别技艺？

　　当目光扫到“灰晓之油”的字样时，叶延轻咦一声：“原来灰晓之油也是异质颜料的一种？其他的还有苦黑盐、活力颜料、黑白颜料……”

　　待全部看完后，他深深地舒了一口气，而后喝了一大杯冰水。

　　【管理员，您现在要呈递这本名叫《双瞳密续》的典籍吗？】

　　“是。”叶延回答道。

　　【那么，请您闭上眼睛，去倾听。】

　　奇异的鸟鸣声响起。

　　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直接在他颅骨内回荡。当叶延再次睁眼时，干燥的风沙正拍打在他的脸上，一些细小的砂砾钻进他的衣领。

　　风沙之中的弥阿比之前更加清晰。

　　叶延再度来到那座失落之城中，看见了岩石雕像上的伐诃。

　　【你又来了，记住我的名字了吗？】

　　伐诃女神。

　　他用伐诃语在心中默默念诵其名。

　　【我很高兴你记住了我的名字，那么这次我来给你讲一个故事。

　　在我之前，人类无法入梦……】

　　她讲述的故事化作复杂的文字，漂浮在沙漠的空气中。叶延看到远古的人类围着篝火，嘴唇开合却只是发出吼叫，直到第一句语言从某个先知的口中涌出。

　　伐诃向叶延讲述了一个她成为最初语言的故事，而人类正是利用语言交流和学习知识，发现或习得入梦的方法。

　　梵语让叶延对伐诃语的理解很顺畅，这次他从伐诃讲述的故事中学得更多。

　　门向两面敞开。

　　他终于理解语言所带来的不仅仅是沟通，还有进入秘密之地的奥秘。

　　凡人飞升需要穿过门扉进入漫宿，转化为另外一种生命形式。

　　正如伐诃所说，她既是语言，也是女神，因为她是最受景仰之门，光亮如镜之门，是凡人在漫宿中能进到的最高点——

　　孔雀之门。

　　叶延学会了这门最初的语言。

　　【我一直存在，从古至今，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伐诃的尾音消散在风沙中。

　　叶延猛地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的舌头正在不由自主地动着。那些刚学会的伐诃语词汇像沸腾的水泡，一个接一个地从他的唇齿间蹦出。

　　起初只是轻声呢喃，但随着每个音节的吐出，他朗读的声音越来越洪亮。

　　这是一门无法保持低调的语言。

　　【管理员，您终于学会伐诃语了！】

　　萨姆和萨拉的声音中透露出由衷的高兴，欢快的语调让书架上的烛火都跳动得更加明亮。

　　“是的。”

　　叶延感到一阵虚脱，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但他的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

　　那些语言的知识此刻正在他的头脑里歌唱，如翠鸟鸣叫般悦耳动听。

　　叶延有种直觉。

　　他只要再多学几种语言，或许有机会一窥鸟鸣学的奥秘。

　　叶延将《双瞳密续》放回书架。

　　与萨姆萨拉告别后，他回到卧室。窗外繁星点点，叶延脱下外套挂在床边的衣架上，熄灭油灯，沉沉睡去。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

　　叶延睁开眼。

　　昨晚的梦境里似乎仍有伐诃的话语在回荡，但他已经记不清具体的内容。他披上晨袍，趿着拖鞋走下楼梯，习惯性地推开书屋大门，查看门前的信箱。

　　信箱里躺着一封信。

　　信封上熟悉的字迹让他微微挑眉，是卡罗尔先生的笔迹。

　　叶延回屋拆开信封。

　　[亲爱的叶延：

　　希望这封信能尽快送达。

　　我已联系好印刷厂，这周五将正式出版《爱丽丝地下奇遇记》。

　　不过，麦克米伦出版社最近派人来接洽。我本想拒绝，毕竟我想独立出版，但考虑到你也参与了一部分内容的修订和插画设计，所以还是想询问你的意见。

　　盼复。

　　你的朋友，刘易斯·卡罗尔]

　　叶延读完信，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这周五？

　　今天已经是周二了。

　　他走到书桌前，取出钢笔和信笺，蘸了蘸墨水，在纸上写下回复：

　　[尊敬的卡罗尔先生：

　　感谢您的来信。

　　关于麦克米伦出版社的提议，我认为可以接受。他们的发行渠道比我们更广，能让《爱丽丝地下奇遇记》被更多读者看到。至于我的部分，您不必顾虑，我的书屋作为一个售卖点已经足够。

　　期待爱丽丝的出版能够一切顺利。

　　你忠诚的读者，叶延]

　　他折好信纸，又取出一张新的信笺，犹豫片刻，继续写道：

　　[我亲爱的弟弟若瑟夫：

　　许久未收到你的来信，不知是否一切安好？学业如何？我这里一切如常，只是暂时无法前往法国见你。

　　不知道你是否有在报纸上看见法布尔先生归国的报道，我对此很感兴趣。

　　若有机会，希望能再听到你的消息。

　　你的哥哥，叶延]

　　塞了一笔钱后，叶延将两封信都封好，他又走出门，沿着石板路走向邮局。

　　晨雾还未散尽，街道两旁的店铺刚刚开始营业，面包房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邮局的职员接过信件，熟练地盖上邮戳，将它们分别放入不同的邮袋。

　　离开邮局后，叶延拦下一辆马车，对车夫说道：“去郊外的萨里郡。”

　　他打算前往郊外拜访奥利弗老先生。

　　马车缓缓驶过街道，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清脆而规律。叶延靠在车厢内，望着窗外流动的景色，思绪飘向了远方。

　　爱丽丝要出版了，但他的幽灵先生还处于一个未定的状态。

　　他此次前往拜访奥利弗老先生，目的就是让幽灵先生能更顺利地写出来，毕竟奥利弗老先生也算是瑞德的原型之一。

　　得到主角承认的瑞德可以写出来吗？

　　希望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