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泽清右手攥着马鞭，敲打着马鞍，心中犹豫不决，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身旁的副将高祐凑近急切低语道：

　　“总兵三思呐，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

　　“如今趁那刘良佐等人还没下来，这正是咱们抢先投效的好时机。

　　“咱们先行去参见福、潞二藩。

　　“有了他们的救济，咱们招兵买马，占据淮扬，岂非易如反掌？。

　　“到时候陛下若是真能逃出生天，南狩应天。

　　“那他老人家脚跟站不稳，不还得仰仗咱们嘛！”

　　刘泽清边整理着自己的衣甲，边皱眉沉吟道：

　　“我怎会不知个中利益，只是怕其中有诈啊。”

　　高祐急忙说道：

　　“汤芬此人末将有所耳闻，素以忠直著称。

　　“说白了是个死脑筋，他怎会骗您呢？

　　“那两个王爷都是守着千万家财的昏庸之辈，哪有那个害人的心眼。

　　“总兵说是有诈，怕是多虑了。”

　　刘泽清心中好一通挣扎交战，良久才恶狠狠道：

　　“两个时辰，若我没回来，你便率弟兄们......

　　“倒时候招兵买马，占据江南，不失为钱镠也......”

　　高祐狠狠咽了口吐沫，似乎下了点决心，一字一顿言道：

　　“总兵，若真走到那一步。

　　“末将等定斩草除根，随后找朝廷要个说法！”

　　刘泽清白了他一眼，咬牙点了点头，心中暗道：

　　谁他妈知道，到那时候你斩谁的草，除谁的根。

　　他冲着已经走出数十丈的汤芬叫道：

　　“汤县令稍等，刘某这就率人随你去觐见二王。”

　　汤芬回头远远地呼道：

　　“如此甚好，刘总兵赶快安排好军中事务，莫让二王久等。”

　　刘泽清对着手下高声叫道：

　　“除了亲卫随我去见福、潞二王外，其余人沿河湖驻扎，不得擅动。

　　“本将给你们要粮要饷去了！”

　　众将士纷纷高吼道：

　　“明军威武！总兵威武！”

　　刘泽清摆了摆手，众将士立刻四散开来。

　　将长枪布衣，制成渔叉大网，在湖中寻找果腹之物去了。

　　刘泽清策马赶上，与汤芬并辔而行，试探性地问道：

　　“汤县令，除了福、潞二王外，这湖中可有其他人等？”

　　汤芬淡然一笑，指着浩淼的骆马湖道：

　　“实不相瞒，湖中尚有渔民百余人。”

　　刘泽清先是一愣，随即脸色一黑，沉声道：

　　“汤县令，我此行实乃逾制之举。

　　“日后一旦有人生出口舌，还请您禀明路大人。

　　“有劳他老人家多多担待，为刘某正名啊。”

　　汤芬抚须淡然道：

　　“这何须刘总兵道劳，是下官分内之事。”

　　刘泽清阴挚地斜眼看了汤芬一眼，然后沉沉地叹了口气：

　　“如今时局动荡，刘某匆忙间领兵南下。

　　“人困马乏，立足不稳，一切尚需帮衬。

　　“今夜谒见二王，不知有什么忌讳，还望汤县令不吝赐教。”

　　汤芬凑近了刘泽清，在其耳边低语道：

　　“不敢承您‘赐教’二字，下官据实回禀便是。

　　“二王身居高位，心系陛下。

　　“最忌听人说什么圣驾安危、顺天城破之类的话。

　　“若是二王问及此事，便囫囵说北方失陷、士卒疲敝就行。

　　“不然免不得要被追问南逃之责，到时候刘总兵恐怕便不好回答，您看呢？”

　　刘泽清闻言恍然大悟，在马上连忙拱手道：

　　“啊呀，金玉之言，多谢汤县令告知。

　　“刘某此番若是要得粮饷，第一个便报汤县令帮携之恩。”

　　汤芬赶忙摇了摇头，拱手道：

　　“刘总兵千万别这么说，下官不敢担待。

　　“如今时局艰难，刘总兵见过二藩，若是要得粮饷，当扎稳军队，以待陛下。

　　“这才是第一要紧的事情。”

　　汤芬一边说着，一边望着湖面渔火。

　　刘泽清自觉失言，连忙挤出一丝笑容：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到时候我等与二王、路大人一道，迎接圣驾，定鼎南京。

　　“也不枉为大明忠臣、陛下忠臣。”

　　汤芬无奈地叹了口气，已知刘泽清此人毫无忠贞之心，实难以与之。

　　两人心中各有思量，沿湖走不多时，刘泽清便看到了诸王停船的码头。

　　七八艘站满了士兵的护卫船停靠在岸边。

　　居中两艘只分别高悬着“福”“潞”的大纛。

　　长短兵器在士卒举着的火光之下青闪闪，寒森森。

　　在护卫船之后的湖心，泊着三艘大船，居中一艘格外明亮，似是备好了宴席。

　　“刘总兵稍等片刻，容我前去禀告二王。”

　　汤芬翻身下了马，没有理会刘泽清，自顾自地走进了码头停靠的的一艘小船中。

　　刘泽清和亲卫纷纷下了马，焦急地朝着湖中舟内望去，但是久久不见汤芬前来。

　　众人逐渐慌了神，站在原地不知如何处之。

　　一名护卫在刘泽清耳边低语道：

　　“将军，已经两刻钟了。

　　“莫不是那汤芬看咱们来得人多，争了他在王爷们面前的恩宠。

　　“因此这才撇下我们，先行去船上进谗言去了。

　　“到时候咱们迟了几步，恐要受制于人。”

　　刘泽清神色大变，怒喝道：

　　“闭上你的狗嘴，汤县令岂是那贪图富贵之人。

　　“我看他此行迁延许久，定是湖中交通不便，汝等悉心等待，莫要胡乱猜测。”

　　“属下该死。”

　　护卫们纷纷闭上了嘴，但是心中不平，都站在原地朝着湖中眺望。

　　又过了一刻钟，刘泽清也渐渐焦躁了起来，不由得怀疑起了汤芬，冲着身旁的护卫叫道：

　　“你去问问，这汤县令办事也太不......”

　　“大人快看！”

　　只见湖中三艘大船一字排开，一齐点亮火把。

　　大湖的另一侧又有三四十艘小船快速驶来，一时间湖中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

　　刘泽清右手紧握佩剑的剑柄，微微颤抖，渗出汗来。

　　一片桨橹声中，一群护卫簇拥着一个壮汉从船上上了登上了码头。

　　只见这名壮汉走上前来，大声喊道：

　　“在下潞府千户冯朝开。

　　“刘总兵何在？

　　“福、潞二王有请！”

　　刘泽清连忙笑着拱手道：

　　“在下正是山东总兵刘泽清，有劳兄弟带路了。”

　　冯千户还礼道：

　　“理应如此，刘总兵不必客气，请吧！”

　　刘泽清朝着亲卫挥手道：

　　“还不快走！”

　　冯千户朝着湖中吼了几嗓子，随后领着刘泽清上了一艘小舟。

　　待刘泽清上舟后，却发现只有两个亲卫跟了上来。

　　他连忙伸出脖子朝着后面看去，发现其他的亲卫被分送到了别的船上，一时间心中大骇，连忙问道：

　　“哎，兄弟，我的那些护卫怎么没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