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说着，妖异男子又一次准备动手。

　　“诶，此言差矣。”楼东席捋着鼠须，对妖异男子摆摆手，“若这猫儿真不是什么吞月猫，岂不是要白白杀害我这学生的家宠？”

　　“若是真杀了它，我赔这人类十只一模一样的！”妖异男子语气轻蔑，毫不在意。

　　“这就更不对了。”楼东席再度摆手，“三太子可知，我们人类看待宠物，一向就像是看待家人一般……岂有杀害家人后，再塞来一个容貌相似的陌生人的道理？”

　　“那便让这人类也证明证明，这猫是否真是他的家宠！”妖异男子冷笑反问。

　　他暗自思忖，以吞月猫一族的高傲天性，纵使一时受人类蛊惑，也绝无可能沦为家宠，更遑论受这年轻人驱使。

　　楼东席侧目望向柳成荫，沉声道：“柳小子，你可有法子证明？”

　　“自然。”柳成荫艰难地从土坑中挣脱，衣衫沾尘，气息虚弱，却仍强撑着拱手应答。

　　这样说着，他已从领口拎出小白，轻轻置于地面。

　　“小白，坐下。”他如训导寻常家宠般下令。

　　奶牛猫歪头瞥了他一眼，眸中透出几分困惑。而且鉴于那危险的气息就在旁边，小猫惴惴不安，仍试图钻回柳成荫的衣襟深处。

　　“若不想被抓走，便听我说的做。”柳成荫瞪了它一眼，伸出一根食指抵住猫脑袋，将它推回原地。

　　小白气鼓鼓地瞪圆双眼，却终究无可奈何，只得端坐在地上，尾巴紧紧蜷在爪边。

　　“小白，握爪。”柳成荫再度开口。

　　此时，小猫也已经有些自暴自弃的架势，懒洋洋抬起前爪，任由他伸手握住。

　　柳成荫满意地点点头，蹲下身，轻拍自己的肩膀。

　　“小白，上来。”

　　小猫如蒙大赦，倏地一下跃上柳成荫的肩头，一头扎进他的衣领，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竖瞳。

　　妖异男子看着这一幕，眼角直跳。

　　“你……”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简直是我妖兽一族的耻辱！”

　　“三太子殿下此言过激了。”楼东席一副理中客的样子，捋须摇头，“方才种种，足证此猫确为柳小子所养。你又何必执意认定它是吞月猫呢？”

　　“绝无可能！”妖异男子怒意更盛，袖袍无风自动，“定是这人类以邪术操控神兽，如提线木偶般使其做出动作！”

　　此番猜测倒与真相有了几分相似——柳成荫确实用人皇幡，在吞月猫的灵魂当中烙下了印记。

　　只不过这并不能算作操控，最多是提高了小猫对柳成荫的亲和，也加深了一人一猫之间的羁绊。

　　若小白决意回归妖族，本可随时离柳成荫而去。可如今连龙族三太子亲自降临，它反倒瑟缩畏惧，显然妖族内部同样并非吞月猫的归宿。

　　“不如这般。”

　　楼东席突然一拍手，像是想出了一个好主意似的。

　　“三太子暂回妖族等候，邙上学宫自会彻查此事。若证实此猫确是吞月猫，必当及时奉还；若非如此，也会写信告知，到时候还请另寻他处。”

　　妖异男子面色骤沉，周身寒意凛冽。

　　“本尊算是明白了，你这老东西分明就是存心袒护！”他厉声喝道，“什么学宫调查？待本尊离去，你们人族定会串通一气，强占神兽！”

　　语毕，妖异男子身形骤变。夜空云层轰然撕裂，一条数十丈长的五爪青龙腾跃而出。磅礴龙威如潮水倾泻，压得地面飞沙走石。

　　鹿角、蛇躯、鱼鳞、鹰爪、虎掌、牛耳……这些特征无不符合柳成荫过去想象中的神龙。

　　偏偏此时此刻，这条龙却站在他的对立面，用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气势向着地上的人类压来。

　　“三太子莫非要在这洛都之外，同老夫斗上一斗？”楼东席神色也凝重起来，仰头冷喝道。

　　“你这老东西不过是神魂修士罢了，本尊还不放在眼里。”龙吟震彻云霄，恍若惊雷炸响。

　　“若不止老夫一人呢？”楼东席冷笑一声，“别忘了老夫的布阵造诣，方才闲聊的功夫，传送法阵已然完成，阎西席和祭酒顷刻间便可以赶来。”

　　“你这样一个龙族重要角色，若是折在我们大夏这里，想必妖帝的表情会很精彩……”

　　这般说着，楼东席足下阵纹骤亮，繁复符文如星河一般在官道铺展。

　　看到这一幕，真龙那金色瞳孔骤然收缩。

　　“你们不敢杀我！”他张口道，“本尊不信你们敢彻底惹怒父亲！”

　　“你说得对，为免挑起两族的全面战争，我们的确不会惹怒妖帝。”楼东席捋须言道，“但我们大可以将你捉拿……以你龙族三太子之尊，妖帝想必很乐意用重宝赎回。”

　　“只是不知……犯下如此大错，你这继承之位还保不保得住？”

　　真龙终于多了几分顾忌。

　　他在空中焦躁盘旋数周，终不甘地长啸一声，向西疾掠而去。

　　临行前，那轮如日般的金瞳死死锁定柳成荫：“人类，我记住你了。”

　　龙影消逝，云涡渐散，唯余一道银河般的裂痕划过层云，横贯天穹，露出背后的无数颗星斗……

　　“呼……总算唬住了。”

　　待到那条龙离去以后，楼东席抹去额角冷汗，长舒一口气，“糊弄这么条真龙可真不容易。”

　　“楼师，您刚才所说……”柳成荫看着地上的繁奥阵纹，欲言又止。

　　“传送阵的确是真的。”楼东席捻着鼠须，狡黠一笑。

　　“不过祭酒他们正在处置宫闱中的要务，无暇分身。也就是老夫发现这附近来了条龙，担心出什么问题，这才过来看了一眼……”

　　这样说着，他斜睨柳成荫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小子也是真能惹祸，连全天下独一只的吞月猫都能给掳过来。”

　　柳成荫抚了抚衣领中瑟缩的小猫，讪讪一笑。

　　“关于这猫，您没有什么要说的吗？”他试探道。

　　“有什么好说的？”楼东席轻哼一声，“你能管好这吞月猫就行……让一只神兽站在人类这边，总好过在妖兽一族多出一只心腹大患。”

　　说罢，他摆了摆手。

　　“先不说那么多了，老莫的状态有点差……需要尽快把他送去皇宫，寻御医为其医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