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黄门山四杰
芸娘被说中心事,臊红了脸面,低头不语。
景娘道:“必是二哥那样的英雄方才配得上姐姐。”
芸娘急了,连忙斥责道:“小小年纪恁的不知羞。这话也是能胡说的?”
景娘吐了吐舌头。
潘金莲瞧着二人神情,心知事情已经成了八分,出言试探道:“奴家也这样说哩。只是叔叔虽然英雄,却只有一个,怎生配你们姐妹两个?”
“呸,嫂嫂尽会拿我们姐妹打趣。”这话便是连景娘也顶不住了,到底是没出阁的小姑娘,怎听得这等虎狼之词?
“我倒是一片好心,你们不谢我也就罢了,反说我打趣,忒不识好人心了。”
二女俱是一愣,心道:“莫非嫂嫂真是替二哥来问我们心意?”
“你们以为大哥今日回府,为的什么?叔叔那边已经松口了,只要“身家清白,老实本分”即可。大哥得了允肯,正忙着托媒人物色人选。
我知道两位妹妹的心思,一得了消息便来先问过你们,若你们无意,给我个准信,奴家就绝了这心思,任他们挑他们的去。”
芸娘、景娘姐妹两个好生纠结,一个捏着衣角,将衣角都要搅碎,一个红着脸,低着头只不做声。
潘金莲佯怒道:“罢了罢了,竟是我白操了这份心,我这就和大哥说,你们两个没有这份心思。”
说罢就要走。
“嫂嫂……”景娘急得一跺脚,终究脸嫩,又转过脸去。
反是芸娘每临大事极有主见,鼓起勇气,说道:“婚姻大事,岂有私相授受的道理?即便我们姐妹没有父母,可还是有一个长辈族叔在的,嫂嫂若是有心何不请他来商议?
还有……姐妹共侍一夫……嫂嫂当我们姐妹是什么人了……”
说罢眼圈儿先红了。潘金莲好生内疚,忙道:“两位妹妹都是仙子一般的品格,奴家如何敢造次?只是事情终究……唉,不说也罢……我这就叫人唤你们族叔回来商议。”
潘金莲走后,两姐妹;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不约而同长叹了一口气。
她们都有成全对方之意,可总不免自怜。怀着这般心思,二人瞒着对方,分别叫人给陶宗旺带了一封书信。
自陶宗旺来到阳谷县,武松发动周围民夫五六百人,至今已过去两月有余,戊己山寨、和金山村城垣已经修建得七七八八,只城中房屋仍需改造。
这一日他正在督造工事,有士卒将二女书信送至他的手中。初始他还不以为意,只当二女邀他至城中相聚。
待他展开书信,一看之下,直气得怒发冲冠,把拳头骨节捏得咯吱作响,“好你个武松!我只道你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没成想竟做出这等依势强娶的勾当来!真欺我陶家无人吗?”
暂息下雷霆之怒,又将两封书信仔细看了一遍,见到“求亲”,“不愿”,“苦恼”,“做主”几字,再无疑虑。
他农夫出身,识字不多,偏偏最怕别人说他不识字。是以一看之下就出了偏差。
原来二女虽然都对武松有意,却又不忍见亲姐妹受相思之苦,便给陶宗旺送信,只说武家求亲,自己不愿嫁人,好生苦恼,要他回城做主。
在陶宗旺看来,便是武松逼迫,二女誓死不从,要他这个本家叔叔替她们做主。
陶宗旺暗忖:“这厮要娶我侄女,竟不来和我商议,却依势逼迫孤女,忒也欺人太甚。若不出了这口鸟气,怎见我的本事?”
又思及武松本领高强,单独放对怕不是对手,反而受辱。思量良久,陶宗旺修书一封,遣人急送光州黄门山三个结义兄弟。
如此非止一日,陶宗旺在金山村日夜盼自己的三个结义哥哥到来。哪怕李助数次邀他去县里商议,他也全不理会,只拿工期紧张一味推托。
这一日,南边道路上烟尘四起,只见天际边闪出十七八骑,当中簇拥出三个好汉,各执军器在手,呼喝之声不绝。
为头的那人姓欧,名鹏,祖籍黄州。原是大江军户,因恶了上官,逃走在江湖上绿林中,熬出这个名字,唤作摩云金翅。
第二个好汉姓蒋,名敬,祖贯是湖南潭州人氏。原是落科举子出身,科举不第,弃文就武,颇有谋略,精通书算,积万累千,纤毫不差,亦能刺枪使棒,布阵排兵,因此人都唤他做神算子。
第三个好汉姓马,名麟,祖贯是南京建康人氏,原是小番子闲汉出身,吹得双铁笛,使得好大滚刀,百十人近他不得,因此人都唤他做铁笛仙。
三人身后跟随十几个喽啰,亦是精壮的汉子,骑术十分了得,顾盼雄飞。
这边陶宗旺在新建的城垛上瞧得真切,匆忙奔下楼来,骑上马,迎了上去。
两方人马相逢,欧鹏马上大喝道:“四弟,你信中语焉不详,武松那厮到底如何用强?”
蒋敬也道:“这厮一年间搏得好大名声,原当他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孰料竟行此下作之事。可见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马麟挥舞滚刀,怒气填膺,“我与大哥二哥日夜兼程赶来,就是怕你双拳难敌四手,吃个大亏,还会连累两位侄女。我问你,那撮鸟可曾得手?”
陶宗旺只是怨武松娶亲不与他商量,反去逼迫两个孤女,并不想与他斗个你死我活。
见三位哥哥显然有些误会,当即准备分说明白。
忽听得三声号角响起,两长一短,正是武松兵马出征的号令。原来杨志接到喽啰来报,有兵马来犯,随即跨了马,带着百余步卒出城应战。
陶宗旺见了大惊,忙拦住三位结义兄弟言道:“三位哥哥千万莫要冲动,事情远没有那般严重。先待小弟去与杨头领分说明白。”
欧鹏他们三个正准备厮杀,闻言不由面面相觑,一头雾水。看陶宗旺策马来到那军将跟前,与他分说了一番。
那军将在马上朝这边拱了拱手,就自引兵马退了,掩了城门。
陶宗旺回马至三人跟前,将事情前因后果详细说了。
蒋敬狐疑,讨了二女书信来看,看罢之后哈哈大笑,“你这厮也就认得几个字,如何识得少女情思?差点一桩好事就让你这厮搅和了。”
三人闻言均感诧异,忙问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