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兄弟之盟
武松知道方腊麾下人才济济,此次与他会晤便丝毫不敢大意。
他只留扈三娘看守营寨,将林冲、石秀、阮小七都带在了身边,并且三令五申,要三人外衣里均穿戴了甲胄,如此方才略略安心。
整肃毕,四人打马前往鸡栖冈。
说起这鸡栖冈,还有段来历,话说大宋嘉祐年间,东坡居士苏轼前往大名府公干,途中取道一处山冈。恰逢抗辽名将郭遵巡边至此,二人陌路相逢,却一见如故。
彼时山冈上松涛阵阵,残阳如血浸染层林。苏轼与郭遵席地而坐,一个谈诗文书画之妙,一个论排兵布阵之策,从兵法韬略聊到诗词雅韵,相谈甚欢。
待暮色四合,林间群鸡归巢,咕咕鸣叫,两人才惊觉天色已晚。后来,此地便得名“鸡栖冈”,文人武将相逢论道之事,也成一段佳话。
武松四人却不知这段故事,只觉得一到冈上顿时浑身清爽,好山好水,看个不住。
刚至申时,听得銮铃响动,山道那边转出三骑来。
当中之人,头戴软脚幞头,身穿明黄色制衣,腰间束一条革带,挂着玉剑、玉佩、锦绶等物,着白绫袜黑色皮履,竟是大宋官家常服打扮。
五缕短须,面孔微黑,形貌甚是威严,正是方腊。
左首之人乃是宝光如来邓元觉,着僧袍,骑一匹黄骠马。
右首一员小将,着金冠,披锁子甲,使一杆方天画戟,骑一匹枣红马,模样清俊,仿似温侯在世,又如霸王临凡。正是南国猛将第一人方杰。
武松打马迎了上去,马上拱手道:“久慕圣公之名,今日得见,何幸如之!”
方杰一马抢出,以戟遥指武松,喝道:“大胆!陛下已然称帝,你这厮为何不大礼参拜?”
武松面色一肃,目光越过方杰看向方腊。却见方腊仿若未闻,只四顾看周边山景。
“等你小七爷爷穿了黄袍,你也来拜我吗?你家陛下比赵官家如何?当着赵官家的面,你小七爷爷还骂他一句昏君哩。”
“哪里来的粗汉?吃小爷一戟!”
方杰嘴上不是阮小七的对手,手上功夫却着实不凡。
二将在山路上交锋,戟来刀往,不十合,阮小七刀法就渐渐散乱。
“你也就嘴上厉害,手上的功夫却凑合得紧!”
“休得猖狂!看我来战你。”
方杰话音未落,林冲早拍马赶到,将身儿一送,一枪直奔方杰面门。
方杰见这枪来得迅捷,急忙回戟架格。只见得银光闪烁,铿锵有声,二人转灯儿厮杀,不觉已过了十余招。
阮小七刚刚被欺负得狠了,也不管是人是马,抽冷子就是一刀。
方杰与林冲正是对手,哪防得住阮小七不住使绊子,一时疲于应对,顾此失彼,不由心头火起。
且不去管林冲刺来的长枪,横戟一扫,誓要先将阮小七挥做两段。
“住手!”
“住手!”
武松时刻关注方杰动作,见他拼命,忙将钢枪一掷,“叮”的一声响,钢枪正中画戟小枝。方杰虎口一麻,拿捏不住,画戟与钢枪双双跌落马前。
林冲手中长枪收发自如,见得阮小七没有危险,送到方杰咽喉的枪尖立刻就收了回来。
阮小七心有余悸,恨恨地骂了一句“直娘贼”,翻转刀身,一刀背就砍在方杰背上,只见火星四溅,方杰感到胸腹一阵翻腾,伏于马背,逃回本阵。
阮小七面黑心也黑,果然不愧“活阎罗”之名。
武松打马缓缓向前,俯拾起地上的钢枪画戟,倒持长戟递与方杰,“多有得罪!小将军见谅!”
方杰恨恨接过,兀自调理气息。
方腊笑道:“年轻人徒逞血气之勇,如何成就大事?还要多谢齐王手下留情才是。”
武松淡淡摆手,“本就是无谓的义气之争,怎可生死相向?”
轻描淡写一句话,又把罪责丢到了方杰头上。方杰刚刚顺了口气,又被这话噎得一口气上不来,不过却又不好反驳,确实是他先动了杀心。
“我儿也受了教训,此事就此揭过如何?”
武松自无不可。
二人这才切入正题,谈及当下局势,盟主归属。
邓元觉道:“齐王既然知晓,楚王已被晋王拉拢。我们若各自为政,焉能竞争得过晋王?”
石秀抢道:“便请圣公尊奉齐王为盟主。”
方杰缓过劲来,嗤笑一声,“安有真龙雌伏于犬豕耶?”
“放肆!”
方腊反手一记耳光抽得方杰马上一晃,捂着脸犹自忿忿不平。
“小儿辈口无遮拦,齐王见谅!”
武松正色道:“圣公,我们在这里从天明争到天黑,也不会有什么决断。不如咱们效楚霸王与汉高祖故事如何?”
方腊道:“齐王请明言。”
武松道:“小子僭越,想与圣公约为兄弟,立兄弟之盟,先入开封者为天下王。圣公之意如何?”
一席话,方腊与邓元觉均陷入沉思。方杰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被方腊一瞪眼,又咽了下去。
“我们立了兄弟之盟,三日后的会盟又当如何?”
“小弟倾全力助兄长登上盟主之位。”
“好!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方腊与武松马上三击掌,哈哈大笑,相携下马。
于鸡栖冈上折箭为誓,敬告天地神明:“皇天后土,日月为鉴!方腊/武松今日歃血为盟,结为异姓兄弟。此后祸福相共,生死相托,刀山同赴,火海共蹈。
同心结义,共抗暴宋,先入开封者为皇帝。若违此誓,教我等尸横荒野,魂无归处,永受阴司炼狱之苦!”
誓毕,二人起身,相携大笑。一个口称“大哥”,一个道声“二弟”。
方腊问道:“为兄今年四十有三,还不知兄弟庚齿。”
武松道:“兄弟今年二十七岁。”
方腊要方杰来拜见二叔,方杰一张俏脸憋得红了白,白了红,终究是捏着鼻子行了大礼。
武松呵呵一笑,抬手虚扶,“贤侄免礼!既认了亲,以后还要多亲近才是。身后这几位都是叔父生死兄弟……”
话未说完,方杰跳上马,奔得老远。众人见了皆笑。
既定了兄弟之盟,武松便将晁盖示警一事和盘托出,只将晁盖名字隐去,不欲他人以“不义”之名见责晁盖。
邓元觉闻言颔首:“陛下早有所料,东南那边已有周密部署,只凭童贯那五六万兵马是奈何不得我们的。只消我们不落入朝廷罗网之中,便不足为虑。”
“国师所言不差。二弟,如今还是多想想如何夺这盟主之位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