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君臣相得
卢俊义是久享富贵之人,自小锦衣玉食,又有偌大名头,从未受过如此挫折。
此时心里早就一团乱麻,哪还有什么主意?有许贯忠主持大局,他便如抓到救命稻草一般,许贯忠说什么他都听信。
当即以许贯忠为使,携了重礼出使武松军。
武松军损失也不小,下令就地修整三日,监督俘虏清理战场。
此战朱雀军战死一千七百多人,还有千余人马伤重,白虎军战死一百二十余人,一战折损将近三千战力,着实让武松肉疼不已。
“大王,梁山卢俊义遣使求见。”
武松正与众将商议军略,侍卫掀帘禀报。
“放他进来。”
“是。”
左右掀起帐篷,许贯忠昂然而入,身后有四名军士捧着礼盒。
武松一抬眼,瞧见是许贯忠,霍的半起身,旋即冷静下来,又坐了下去。
“梁山副军师许贯忠拜见武将军。”
武松暂且压下心头疑惑,淡淡开口询问道:“卢员外派你来有何说辞?”
许贯忠道:“有关大王兄嫂私事,请武将军屏退左右,小可方好开口。”
武松巴不得一声儿,当即向方腊告罪,“小弟忧心兄嫂安危,心如油煎,大哥暂避,且容我问他几句,不敬之处,改日再向大哥陪罪!”
方腊哈哈一笑,道:“此人之常情耳,贤弟不必见外。”
待方腊与众将退出,武松急匆匆从主座上走过来,搀住许贯忠胳膊,见责道:“先生何负我耶?”
许贯忠俯身拜倒,涕泣道:“大王待我之恩天高地厚,属下粉身碎骨不足为报,怎敢行那背主忘恩之事?”
当下许贯忠便将自己为保全武大夫妇,如何孤身入宋营,如何取信梁山,又是如何当上这个副军师之事一一道明。
“大王,属下此计虽不得已而为之,但着实有损大王威名,贻害无穷,还望大王治罪!”
武松哈哈大笑,“我岂是那等慕虚名而处实祸之徒?先生有功无罪!”
许贯忠看武松面色坦荡,似乎真没把区区名声放在心上,拱手赞道:“大王雅量高致,属下佩服。”
武松笑着摆摆手,拉着许贯忠在一旁坐下,问道:“先生好不容易逃离贼窝,便不要回去了,等四路大军齐至,与我一道全歼梁山贼寇。”
“万万不可!”没等武松把话说完,许贯忠刚坐下又弹了起来,“大王恕罪!属下失礼了。”
武松皱眉问道:“有何不可?我兄嫂之命,用燕青、李逵去换便好。难道先生认为堂堂正正决战,我不是梁山的对手?”
许贯忠不置可否,深揖一礼,正色奏道:“大王敢轻身赴会,倚仗的不过是城高池深,兵甲精良,梁山兵马不能奈何齐国,是也不是?”
“正是!”
“可如今阳谷县已失,攻守之势易形也。若宋江据城而守,主公久攻不下则当如何?”
武松沉吟半晌,犹不服气地说道:“我拥四万之众,小小一座县城,何足道哉?”
许贯忠道:“据属下所知,大王全部兵马也不过四万余众,入伍不足三月的就要占三成。大王若将四万兵马来打阳谷县,则登州、兖州、凌州、东平府、东昌府、曾头市等地,防守必然空虚。
短时间打得下阳谷县还好,若打不下来,朝廷另选良将来取州郡,则大王两年辛苦化为流水,届时悔之晚矣。”
听闻此言,武松汗流浃背,忙向许贯忠问计,“诚如先生所言,如之奈何?”
许贯忠招了招手,武松附耳过去。也不知两人说了什么,武松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唐人李商隐曾有诗写汉文帝与贾谊投契故事,正与今日之事相似。诗曰:
宣室求贤访逐臣,
贾生才调更无伦。
可怜夜半虚前席,
不问苍生问鬼神。
此时一灯如豆,武松军帐之外把守得水泄不通,旁人无从知晓帐内只言片语。
良久武松哈哈大笑,待反应过来,忙压低声音,笑道:“我得先生之助,何愁天下不平?”
“大王过誉了。若非情非得已,属下实不愿行阴谋诡计。与我平生所尊圣贤之道大相违背。”
武松抚其背叹道:“委屈先生了。他日若得天下,我一定让先生用圣贤之道教化万民。”
许贯忠感激涕零,俯首再拜。
“请大王依计行事!”
武松长舒了口气,突然大喝道:“来人啊!将这狂悖小人,痛打二十军棍,逐出军营!”
石秀领着四个亲卫掀帘而入,看了武松一眼,见武松负手背转身去,别无言语,便上前揪住许贯忠拖了出去。
“呸,什么齐王?不过沐猴而冠之辈……”
许贯忠不住喝骂,武松又道:“将随行的四个军士也打二十军棍!再敢辱我,便割了他们的耳朵!”
出了营帐许贯忠跳脚再骂,那四个军士吓得魂不附体,忙用手去捂他的嘴巴。被石秀左右用刀柄打翻在地,“哎呦”连天。
“爷爷,不要说了!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一群如狼似虎的亲卫上前,扒下五人的衣裳,按倒在地,拿起军棍,噼里啪啦地打了下去。
一时五人惨叫连连,便连求饶的话都顾不上说了。
少顷,石秀行完刑进来复命。
武松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轰出去吧!”
石秀察觉有异,却没多说什么,拱手应了声“是”。
许贯忠五人被丢出军营,互相搀扶着走远了去。
就听一个军士问道:“爷爷和他说了什么?怎惹得他动气?”
许贯忠痛得龇牙咧嘴,忿忿不平说道:“我不过要他早将燕青、李逵两位将军释放,并不曾有别的言语。”
另一军士不信,“这不过是寻常言语,何至于此?”
许贯忠期期艾艾,顾左右而言他。
众人一再逼问。
他方才说道:“我说他兄嫂两个被绑在城头,衣不蔽体……若不放了两位将军,我回去之后便将他兄嫂剥得干干净净,让满城的人都来围观……”
那军士跌足埋怨,“这话岂能乱说?山东地界谁人不知那西门庆不过看了他嫂嫂一眼,便被他灭了满门?唉,这顿打捱得不冤……”
四人心里虽怪许贯忠,碍于身份,却不得不服侍其上了骡车。一边埋怨自己倒霉,一边驾着车往阳谷县方向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