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抬头，声音低沉。

　　“西南路远，道阻且险。”

　　“沿途，或许不仅仅是暗夜族。”

　　“还有——”

　　他顿了顿，眼神阴沉：“其他，盯着暗月镜的……东西。”

　　这一句话，令屋内骤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其他的东西？

　　难道不只是蛇人王？

　　连其他族群，甚至旧日的邪祟……都已经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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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安静了许久。

　　然后，赵磊突然骂了一句：“草！”

　　“干了！”

　　“都这时候了，还想啥呢？”

　　“反正都跑到这步了——”

　　“能不能活着回来，靠的，可能不是运气。”

　　“是命硬！”

　　我咧嘴一笑。

　　陆玉清负剑冷哼。

　　九九和墨姬对视一眼，眼底都是前所未有的冷静与决然。

　　而玄一子，只是负手而立，看着我们，目光缓缓深邃。

　　“天将黑。”

　　“路，在你们脚下。”

　　“生死，在你们自己。”

　　“我六玄族的人——”

　　“从未怕死。”

　　离开玄谷，已是夜色沉沉。

　　西南的山路，弯弯绕绕，宛如一条盘踞在地脉之上的毒蛇，蜿蜒、幽深、阴冷。

　　越往落魂岭的方向走，四周的植被越是古怪。

　　藤蔓像是活物，垂落在半空，随着风微微摆动，仿佛在悄声耳语。

　　枝叶枯而不死，表皮灰白，像是石化了一半，却又仍旧在生长。

　　“西南这一带，怎么越来越诡了……”赵磊忍不住啐了一口，四下打量。

　　“这他娘的路，走着跟穿棺材一样。”

　　陆玉清冷声：“比棺材还恶心。”

　　确实，这地方哪像活人走的路？

　　分明是一条，死人的道。

　　但就在这时候，前方的九九突然停下了脚步，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等等。”她低声。

　　我们立刻跟着停住。

　　“怎么了？”我警觉地问。

　　她没说话，而是抬了抬下巴。

　　“前面……村子。”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在一处断崖边，月光稀薄之处，隐隐能看见一道拱形石门。

　　石门残破，青苔斑驳，但最上方，却嵌着一块石碑。

　　石碑极旧，几乎快要碎裂。

　　但上面的符文，却诡异地仍旧闪着幽淡的银光。

　　一种极不寻常的银。

　　不是月光的映照，更像是……某种月辉的力量，被封印在了那块石碑上。

　　“这碑，不对。”墨灵皱眉。

　　她走上前，伸手抚摸那斑驳的符文。

　　指尖轻轻划过的一刹那，原本黯淡的符文，竟然悄然亮了一下。

　　就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熟悉的气息。

　　九九瞳孔一缩。

　　“这符文……”墨灵低声念叨。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极不确定的迟疑。

　　“我好像……在一些极古的残卷里，见过类似的。”

　　“这不是普通的六玄族文。”

　　“而是……六玄族的支脉——”

　　她猛地抬头，吐出了一个令人浑身生寒的名字。

　　“月影族！”

　　空气，瞬间一凝。

　　“月影族？”我怔了一下，“你没搞错吧？”

　　“六玄族，不就六大主脉？哪来的月影族？”

　　陆玉清皱眉：“没听过。”

　　赵磊翻了翻白眼：“我更没听过，玄一子老头也没提过吧？”

　　墨灵的神情，却前所未有的凝重。

　　“月影族，确实存在。”她咬牙，“只是……早已在主族历史上抹除。”

　　“很多人以为，是分支被灭绝。”

　　“但实际上……”她指着石碑的符文，声音低得像从地底钻出来的风。

　　“这是一种只存在于古书传说里的族群。”

　　“月影族，六玄族最神秘的支脉。”

　　“也是唯一一个，能掌控‘月息之力’的族裔。”

　　我浑身一震。

　　“月息？”

　　“就是刚才的那种银光？”

　　墨灵点头，目光复杂。

　　“传说月影族的人，天生与月影契合。”

　　“能在暗夜中隐匿，能驱动月辉为力，甚至能——”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压制暗夜族的某些特殊力量。”

　　这下，连九九和陆玉清都变了脸色。

　　赵磊咂舌：“我的天……这月影族，怎么听着比主脉还猛？”

　　墨灵苦笑。

　　“也正因为如此，才被暗夜族视为死敌。”

　　“而六玄族当年，为了保护这支血脉，曾在主脉历史中将其彻底抹除。”

　　“表面消失，实则流散各地，化整为零。”

　　“月影族的存在，连六玄族的弟子，九成都不知道。”

　　我忍不住问：“那你怎么知道？”

　　墨灵低声道：“我是墨族人，墨族本就有一部分古书传承未灭。”

　　“只是这玩意，太古老了，连我也只是听过名字，没想到——”

　　她深吸一口气。

　　“真的存在。”

　　我们几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心里头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这里，竟然真有月影族的痕迹？

　　而这座废弃的村子，难道是……

　　“要不，进去看看？”赵磊试探着开口。

　　九九点了点头，目光里透着难以掩饰的冷意。

　　“不进。”

　　“不查清楚，我们不可能绕过去。”

　　我们一行人，沿着村落残破的小道，缓缓前行。

　　周围死寂得吓人。

　　风穿过枯朽的屋檐，发出呜呜的怪声，像是夜里哭泣的小孩，又像是那些死在这里的月影族亡魂，在低低叹息。

　　赵磊拎着玄液，边走边咬牙：“这地方，真他娘瘆得慌……不是我说，老陆，你觉不觉得，有东西盯着我们？”

　　陆玉清握着玄光剑，脚步极慢，剑锋贴着脚边的青石。

　　他抬眼扫了一圈，冷哼一声。

　　“不是觉得，是肯定。”

　　九九也在观察着四周，凤眸微眯，低声吐出一句。

　　“有人。”

　　我心里猛地一跳。

　　果然，危险，远不止这些石碑与残垣。

　　“在哪？”我低声问。

　　九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陡然看向左前方的一处残破高墙。

　　我下意识望去。

　　刚才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快得不像是人。

　　也不像是暗夜族那种粗暴的掠影。

　　反而更像是一缕影子，在月光与夜色中，悄然滑行，几乎没有半点声息。

　　墨灵低声提醒：“是……月息之力。”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的意思是——

　　监视我们的人，可能……就是月影族的遗脉？

　　而另一边。

　　此刻，在我们无法察觉的村落高处，一道黑色身影，静静地立在断裂的屋脊之上。

　　她全身裹在一件特殊的黑袍中。

　　衣角随着夜风微微飘动，仿佛月影流转。

　　她的脸，被面纱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幽深无比的眼睛。

　　那双眼，很特别。

　　不是妖邪的红，也不是暗夜族那种竖瞳。

　　而是一种……极其冷静的银色。

　　像极了古井不波的月光。

　　女子低声自语，声音柔和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

　　“圣月……”

　　“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