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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8章 无忆之律

  回河所在,并不远。

  却深。

  我们从火井下的残碑后方,撬开一道旧纹咒封,那地层下竟是空的,仿佛整个璃族祖居,都是建立在这条“魂火暗河”之上。

  通道极窄,地势湿冷,墙上浮满已经熄灭的“骨熔痕”,那些痕迹像是魂火在流淌时,被人强行封停,留下的断流灼印。

  越往下走,气息越发压抑。

  终于,在一道石骨咒门之后,我们站在了回河之上。

  那不是河。

  更像是一张巨大得铺满地脉的——“魂镜”。

  它静静躺在那里,平滑如洗,映不出我们面容,却能映出识海中的“某一段未焚记忆”。

  我低头望去。

  镜中,我看见了玖昀。

  她站在某页魂书未完成的章节中,手中举着那根我们熟悉至极的“燃骨之笔”,却迟迟不落笔。

  她在等,等什么?

  九九在我身侧,忽然身子一晃,差点跪倒。

  我一把扶住她:“怎么了?”

  她咬着牙,眼神仿佛看进了回河的最深处:“那印……出来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魂镜中央,忽然浮现出一团漩涡状的咒纹,那印记如无名之风在镜中轻轻旋转,越转越快,最后骤然一停!

  一枚黑色印记,如泪滴倒垂,缓缓浮现。

  它的中心是一道极细的咒线,却不向外延伸,而是——向内回缩!

  “这就是无忆之律。”离漪在远处轻声道。

  “它是魂界未曾启用的收笔之印。”

  “所有未书、误书、忘书之魂……都可被它归零。”

  “玖昀没敢用它,因为这笔一旦落下——魂界将不再有记忆。”

  我整个人站在回河边,双手缓缓伸出,指尖触碰到那水镜咒印的边缘。

  刹那间,我的脑海中,浮现出数不尽的段落:

  玖昀在魂塔下书魂初稿。

  泠渊以身为墨,替九九补魂。

  璃瑜踏入灰页深处,将圆月环托举给她。

  还有九九,在那灰火门前,说出的那句:

  “我们写我们。”

  一滴魂泪,从我眼角滑落,滴在镜面之上。

  那枚“无忆之律”的印影,居然随之一颤,微微张开如墨线——

  仿佛在等待我们这支笔,终于,落下。

  “你准备好了吗?”九九问我。

  我吸了口气,低声应道:“这一次,我们不写谁的命。”

  “我们写……不命。”

  我没想到,那一滴魂泪竟成了引信。

  “无忆之律”那枚泪滴状的印影一颤未止,整片火镜回河忽然如古卷自燃,一圈圈如同烈焰翻页的波纹自魂镜中央炸裂开来。那不是水的漪涟,而是“魂记之火”的扩散,一道道残焰如同字迹未凝的手稿,在空中兀自燃烧,又兀自消散。

  下一息,我的脚下传来细微的咔响,识海陡然一阵晕眩,我低头看去,脚下的镜面已经裂开,仿佛一层无形的界膜被某种强咒冲破,那断口之下,赫然流淌着一种……不像水、不像火的东西。

  它没有颜色。

  却不断扭曲着我心底最深的一段段记忆。

  “魂火记浆。”九九声音低得近乎虚无,“这不是河……是未被落笔的命。”

  我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一道咒风已从镜下猛然卷起!

  整片地界像是被某种“未完之力”激活,魂镜破裂之声不绝于耳,而我们每一个人的影子,都被那火流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吞入其间。意识崩裂前,我只来得及听到九九在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别跟……进去。”

  可已经迟了。

  我眼前一黑。

  ……

  再次睁眼,天与地都失了方向。

  不是黑暗,也不是光明,而是一种彻底脱离了感官与时序的灰白状态。四周像是一张尚未描墨的画卷,只用微凉的魂火渲染出若有若无的线条,而我,就悬在那幅画的笔尖之下,随时可能被写,也随时可能被抹。

  一滴火痕,从我指尖滑落。

  下一刻,魂火记浆翻涌而至,像是一张满是错字和未改之稿的书页,强行压入我识海。

  幻象开始。

  我看见了一个“不是我”的我。

  他站在识塔之巅,身披印袍,满面从容,左右环绕着魂印守官与十三页咒史编录者。他是“主笔者”,一切咒火与命轨的起笔者。

  可那不是我。

  那是——若我当年未舍魂骨,未斩命书,而是顺着那条为我设好的“命途”继续写下去,我如今的样子。

  他不咆哮、不挣扎,不动用弃印之骨,也不踏进无书之界。

  他……完美,且虚伪。

  那不是自由。

  我魂火骤寒,幻象未消,已被怒火灼出咒息裂纹。

  而这时,远处有呼吸声传来。

  是苏雁。

  她正跪伏在另一块翻涌的魂浆镜面之上,双手抱头,魂焰剧烈闪烁,额角的印痕几乎扭曲成一团,她低语着,像是陷入了更深的幻渊。

  “我……根本没有出生。”

  “那不是我的命,那不是我……”

  我踉跄走近,只见她面前的镜火中,浮现出一个婴孩的影像——无魂、无识,连命印都未落下。

  那是她“未出生”的自己。

  一个,在魂书之中从未被写下、甚至连名字都没来得及落笔的命。

  她看着那个影子,喉咙干涩地呢喃:“如果我未曾存在,那我现在是……谁?”

  我见她魂息开始撕裂,急忙唤道:“苏雁!这不是你的命,是魂镜用未定之火诱你的识!”

  她没有回应,只是泪流不止。

  仿佛一生的身份与价值,在那一刻被彻底瓦解。

  我正要伸手相助,却忽然感到一道寒意贴近脊背。

  是瑶音。

  她没有哭,也没有陷入幻觉中挣扎。

  她站得笔直,面无表情。

  可她的影子,早已变形。

  我定睛一看——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影子,而是一副交错了蛇骨与人面图纹的魂印轮廓。那人脸与她五官近乎一模一样,只是眼睛完全蛇化,口中吐信,似笑非笑。

  “这是我未来的命吗?”她低声说,“我将成为蛇骨之印的容器?”

  “连我自己都要被注入咒纹?”

  我走上前:“别信它。未来未写。”

  她望我一眼,目光淡漠如灰火:“可若未来终究要来,不如先认下。”

  我一时语塞。

  这一刻,我才真正明白——魂火记浆,不是简单的幻境。

  它是一种“投命”。

  投你曾经拒绝、回避、斩断、甚至遗忘的命。

  它不像梦,梦醒即散;也不像书,书错可改。

  魂火记浆一旦吞你入幻,便如同强行将你那“未走之路”写进识海——不许你逃,不许你说“不是我”。

  你得承认你自己,连同那个你从未选择的人生。

  我跪在镜面边,缓缓吐出一口气。

  看着脚下火浆翻涌出的种种命线,每一道都试图拉我回到过去那个“正确的版本”。

  苏雁仍在哭,瑶音却笑了。

  笑得像一把旧笔在烬页上磨锋。

  “所以这就是第十四印——无忆之律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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