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甫收到了国都的来信。
不等他打开信封,桑棠部的人就已经到了门口。
“万大人,家中来信啊?”来人皮笑肉不笑。
万甫知道,想要寻求稚依的庇护,必须对他绝对坦诚。他没有说话,默默交出信件。
来人很不客气地打开信封,大声读出来。读完,不明所以的他还假意恭喜道:
“万大人的千金要当太孙侧妃,恭喜啊。”
万甫却从字里行间听出皇帝的最后通牒——
万甫,你要是再不回来,你女儿的大喜之日就是你全家都祭日。
他颤抖着手接过信纸,悲怆得久久不能自已。
他的计划,终究被看破了。
怎么办啊,他还能怎么办。一失足成千古恨,到头来两手空空。
“怎么了?”来人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阁下可否替我给王上带句话,我可能……要回去了。”
“回去?”来人紧皱眉头,很是不悦。
万甫也知道,自己一旦走了,之前向稚依表示的诚意和衷心都会功亏一篑,稚依不再会帮助他。
但他必须得回去。
来人气鼓鼓地走了,在他看来陈国人都一样,都是出尔反尔两面三刀的狡猾之徒。
万甫一下子跌落在地,颓废地掩面痛哭。
远在千里之外的国都,已经为他设下鸿门宴,就等他回来一起上演一出“瓮中捉鳖”。
万府内,红绸红布铺不开喜庆的氛围,金砖玉器搭不出国亲的荣耀。万夫人一脸憔悴地坐在大堂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堆砌红妆礼嫁——表面笑得可亲可敬,背后却尖酸刻薄地将万钰贬得肮脏不堪。
“夫人,宫里送来喜服,东宫送来一套凤冠。”萍儿小心翼翼地将东西呈给万夫人看,万夫人却痛苦地闭上眼。
有家夫人故意跑过来,假惺惺地恭维道:
“侧妃的礼服就是不一样,看看这刺绣,这珠宝,咱们人家嫁女儿哪里穿得上这么好的呀,还得是万家小姐有本事,会挑——万夫人好福气!”
这话恰好被万珩听到了,她一眼认出这人以前和李家交好,常常在李大夫人身边见她煽风点火。她直接怼回去:
“刘夫人别眼红,你家四姑娘给人家续弦的时候虽然没凤冠霞帔、八抬大轿,也是有一百担聘礼的,听说里面装满金银珠宝,够三个哥儿娶妻纳妾的。”
这话嘲讽她将女儿卖去别人家,拿聘礼给儿子娶亲。
刘夫人哪里忍得了,立马撕开脸骂道:
“装什么装,教出个不知廉耻的东西,天天勾搭野男人……”
她还没说完,冷不丁挨了一巴掌,正要打回去,看清打自己的人的面貌后却顿时蔫儿了。
侍佛退下,露出一脸严肃的杨同喜来。
在场所有人纷纷跪下给公主请安。
杨同喜看都不看别人,直接走向刘氏。
“你说说看,谁不知廉耻,谁是野男人?”
刘氏吓得跪都跪不稳,藏在衣服底下的双腿颤抖不止,一个屁都不敢放。
“诋毁天子赐婚,该当何罪?”杨同喜一脸云淡风轻地问身后的礼官。
礼官迟疑了一下,回答道:
“全凭公主处置。”
这句话相当于给刘氏判了死刑,她当场失禁,被拖了下去。
有杨同喜镇场子,那些看笑话的人全不敢造次,一个个悻悻而归。
万珩要请公主入座喝茶,杨同喜拒绝了。她开门见山道:
“本来陛下先给太孙和沁公主赐婚再给万钰赐婚,这尊卑主次皆有次序,虽然万钰先入东宫,却不能先完礼,要等沁公主嫁过来之后才行。这期间大概要隔三四个月,我来就是想说侧妃回门的事起码也要两三个月之后,且这期间不方便出门见人,万夫人懂我的意思吗?”
万夫人哪里不懂,这意思是万钰会被囚禁在东宫,什么时候风头过了什么时候才算自由。
告知完这件事,杨同喜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去的路上,侍佛告诉她,据许尚宫的可靠消息,贵妃并不会替沁公主置办嫁妆,而是由维疆那边一手操办。萧吾尔真还要求沁公主先回国,陈国使团带着聘礼去正式下聘,然后再由维疆使团押送嫁妆送嫁。
杨同喜冷笑,
“两边都打的好算盘。萧吾尔沁在都中出嫁,维疆就要提前把嫁妆送过来,但是我朝的聘礼只要在婚礼上抬给贵妃和公主看一眼,至于送不送去维疆,什么时候送到,送到了具体剩下多少,都另说。她要是回去出嫁,我朝的聘礼就要一起带回去,他们的嫁妆随后再送到,同样的可以动手脚。看来,这婚一时半会儿成不了。”
“那方才和万夫人说的完礼的事……”
杨同喜没说话,表情说明了一切。
皇宫里。
杨永霖在试婚服,肩膀那里的尺寸改了两次还是不合身。
“你小子,壮了不少,尚衣局那里的尺寸要更新了。”
皇帝拍拍杨永霖,越看越高兴,不愧是他的孙子,就是仪表堂堂,很有自己当年的风范。
“爷爷,这礼服上的龙纹不合仪制,尚衣局的人僭越了。”杨永霖指的是五爪龙只能是皇帝穿。
“没有僭越,是爷爷特意吩咐的。”皇帝看起来毫不在乎。
“可是……”杨永霖还要说什么,被皇帝打断了。
“霖儿,以后你都可以穿五爪龙纹,朕恩准的。”
杨永霖震惊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任由尚衣局的人给自己量身。
这是不是意味着皇帝同意与他同盟,一起对付杨同喜呢?
几家欢喜几家愁,此时的贵妃宫里一阵鸡飞狗跳。
“我都说了我不吃,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两个无辜的宫女被萧吾尔沁打出门,头上的发髻散了一半,衣服上也全是饭菜残渣,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贵妃看到这一幕并没有多说什么,眼神示意给两个宫女一点银钱权当安慰,然后叫所有人都退下,自己进去劝劝。
屋内,凡事拿得起推得倒的东西全被萧吾尔沁摔得稀烂,还散落了不少破烂的衣裙,全是萧吾尔沁为了融合陈国服装礼仪定制的。
“滚出去!”角落里蜷缩着的萧吾尔沁将萧蓉当作场下人呵斥。
“姐姐也要滚出去吗?”萧蓉语气耐心温柔,巡视房间的目光却轻慢讽刺。
“姐姐?”萧吾尔沁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向门口的贵妃姐姐,委屈一下子决堤。
她冲上去扑进萧蓉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姐姐……为什么……为什么是那个万钰先嫁给殿下……为什么……我从未受过这种侮辱……”
是啊,她是维疆王的掌上明珠,什么事不是以她为先。她要嫁的人,怎么可以先娶别人?
“那只是个侧妃,你才是正妃,你和她比什么?”
萧蓉的安慰起了点效,萧吾尔沁也抹泪自我安慰,
“对,她是侧妃,说白了是个以色侍人的妾,我才不和她比。”
殊不知这句话刺痛了萧蓉的内心,她一时间忍不住别过脸,厌恶地翻了个白眼。
不过等萧蓉转过头,又是一副温柔贤惠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