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虚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好像自己问到了什么忌讳。
“于先生？可有什么要说的吗？”
于世韬只说：“请讲，请讲吧。”
“道之一字，若存在此字，则为万物之母，因此就衍生出种种规则，而大道一词即为此意。”
“而若无大道一字，则无名，无名之道，就是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存在，连“无”这个字也不存在。”
张太虚特意在无字上加重了语气。
“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这是说人之资质吗，这显然说的是对待道的方法。”
“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上士闻道，勤而行。”
“孔夫子自言，中人以上之资，请问他信道是勤而行之还是若存若亡？那必然是明了大道，却不去行的。”
“这……”于世韬又不说话了，脑袋有一瞬间陷入了一种恐惧。
“无是不存的，有却存在，所以有生于无。”
“婴孩落地的一瞬间，他从无中到有的一瞬间，那就是自由，一切秩序不加在他的身上，他的名字就叫做自由。”
讲了一大堆，终于又绕回来了，张太虚说：“赤子，婴儿，就名为自由，人不知而自迷，万千道法皆从迷中起，正是无中生有。”
一阵清风拂过张太虚的头发上，吹散了一身酒气，显出满脸的威严。
“此自由乃是道之显化，朝廷不说我来说，我就要将他点出来，这一天地敕令名为自由。”
“懂了，你这理论完全就是奔着造反去的。”于世韬磕了两下牙齿，也是满脸无奈。
“那说明于先生慧根很深，我才说一遍你就明白了。”
于世韬苦笑一声，叹了口气说：“你这理论真可谓惊世骇俗，可也非全无道理，可是若只说自由而不谈治世，岂不天下大乱。”
“于先生说的一点不假，所以我想请先生出山，做这一府的官长。”张太虚淡淡的说，不打算让他有反悔的余地。
“啊，我？不不不，我何德何能，能做一府的官长。”
“我说你行，你就行。”
张太虚言语一落，三姑娘微微一笑，自己这单买卖也谈成了，最好的掮客就是这样的，发现需求牵线搭桥，全然不落下乘。
三姑娘轻轻的走过去，说：“老宗师，您就看在这一方百姓的面子上，答应了吧。”
于世韬心里也确实想当这个官，他今年七十三岁，一把岁数还没筑基。
做这个官有个好处，就是能借助国运冲击境界，反正没几年好活，不如赌一把。
于世韬老脸一红，就要跪下。
被张太虚一把搀起，于世韬仍然要跪。
“天地君亲师，礼不可废。”
张太虚说：“我哪里是你的君，你作为我们自由会的第一个官，自然是要为全体会员服务的，他们帮你，你也得帮他们。”
“啊这……”
……
次日下午，在南门外一千九百人大会上，由于张太虚操纵选票的缘故，于世韬得到了一千三百票。
于世韬顺利领到了一身官袍，这是戏袍改的，出自三姑娘之手。
在府衙内，他领到了一枚五厘米见方的铜印，上面写明顺龙江府衙，现在这个知府是个光杆司令。
吏员仍然是官复原职，包括那些衙役也重新操持起水火棍。
这些人和地方的关系基本上是千丝万缕，好事坏事都有他们的影子，唯利益至上。
张太虚是打算慢慢把制度改组，法院，警察局，税务局，这些机构会从衙门中分离出来。
而且他也是看于世韬懂得一些西学，才把权力交给他，也方便后续的改制。
没等到三天，在第二天的时候，府衙下了一道公文《禁止黄赌毒》，由衙役们带头，一千三百士兵，就开始了疯狂的抄家。
共抄家抄出了一百多万银元，烟土若干。
三种行业的老板们还有从业人员，并没有直接砍头，最后还是要经过一系列的定罪程序，张太虚准备就坡下驴把法院搞出来。
看着这么多钱，说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所有人都在讨论着如何分配这笔钱，要是能够每人一份，那是一辈子也花不完的。
张太虚意识到，在这一刻起自由会就不是一个民间的在野团体了，而是一个真正掌握了地方治理权力的实体。
而基层治理则是一个难题，那是直面问题的场所，很多事没有道理可讲。
张太虚看着一千九百多号，大字不识一个的会员，要是指望他们去治理百姓。
谢天谢地，能让老百姓家里剩一袋种子粮，那就是道德品质高尚了。
事情总要一步步来，先成立的是法院。
法院的法是新创造的，正面写下明顺法律四字，但是现在无法可依。
昏黄的油灯下，张太虚看着空白的本子，亲笔写下。
“人之所以是人，除去一切规则，剩下的东西就是自由。但是规则生来就是让人不自由的东西，这受限于物质，所以暂时仍然是需要规则的。”
然后他就停住了笔，从现在开始这本法律就像是一本生死簿，他写的每一个字都会让某个人失去自由。
想了半天，他决定不然就抄一点吧，于是他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已经剪了辫子，穿了汉服的于世韬。
于世韬其实还是个满人，不知道是哪个旗的，据他自己讲是镶黄旗。
当他看到张太虚写的序言，虽然字不大好看，但是该有的意思就都有了。
“真是个大才啊。”
感叹一声，就拿去收藏了。
又拿出一个新本子，让张太虚重写一遍，这才去忙他的工作。
张太虚迈步走在城里，看到到处都是污浊的样子。
小孩子们举着黑乎乎的双手正在玩耍，全然不介意那地上的泥土可能混入了驴粪蛋。
一切都安定了下来，没有妓院，那么妓女们怎么谋生呢？
“他妈的世道。”张太虚不禁骂了一句，自己在这种环境里待久了，也会被这环境影响。
百废待兴，却没办法一步到位，只能慢慢来。
在路上他又看到了正在揽活的章三。
章三这次见他却没有急匆匆的跑过来，看到他就两股战战就想跪下。
“你想发笔小财吗？”张太虚拦住了他，不让他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