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维睁大了眼睛，眼看着一片箭雨从天而降。
“嗖！”
张翼一把扯过姜维，堪堪躲过一支利箭，命令亲兵拖着他就往山坡上跑。
其实论兵力数量、论单兵战斗力，蜀军都不落下风。
但后方杀来的魏军气势着实惊人，眼前的杜预队又死扛到底，一时间无法击溃。
再打下去，无当军可能全体都要交待在这里了！
“咻~~~”
张翼紧急吹响了撤退的口哨。
他转头一望，山道另一侧的何平部早已跑出了五十步开外。
他心中暗骂一声，但也来不及追究，自己的命还说不好保不保得住呢！
无当军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一听哨声立刻后撤，脱离和魏军的接触。
曹皑和杜预都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两人异口同声，让身边的号兵吹响反击的号角。
杜预身边的杨、苻二曲伤亡惨重，但这反而激发了氐军士兵的仇恨。
眼看着自己的父兄叔侄丧命于蜀兵，眼下有反击的机会，怎能错过？
曹皑身边的两曲兵更不用说，他们憋着一肚子气，为的就是和蜀兵过过招。
霎那间，攻守易势，魏军如同刚才的蜀军一般气势如虹，在鼓点号角下，如潮水般涌向蜀军。
饶是无当军武艺精熟、经验丰富，但急于撤出战斗的蜀兵面对怒气冲天的魏军，气势上就矮了一截。
就像被点燃的纸张一样，蜀军的战线宛若一条黑边，迅速的被火焰扩散出去。
“弓弩手向东！”
山道东侧的何平部撤离战斗较早，已经跑出了五十步远，眼看越走越远，曹皑急忙让弓弩手去纠缠。
对于匆忙间撤出战斗的姜维、张翼部，曹皑就没那么客气了。
杨、牛二曲都携带的是短兵器，机动性远超杜预那两曲长兵器曲队，魏军利用随身携带的重标枪不断地打扰蜀军的撤退路线，逐渐逼近了张翼的后方。
眼看身后的魏军越逼越近，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要交待在这里！
“慕骁！”
姜维在乱军中东张西望，忽然，他抓住一名队主，对着他大声喊道，“你队殿后！务必要掩护主力撤退！”
那被抓住的队主也是个蛮人，一听要断后，尽管涂满了五彩颜料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他的眼里还是露出了一丝害怕。
“再犹豫就都走不了！”姜维几乎是用吼的声音下命令。
“诺！”
只是一瞬间的犹豫，那名为慕骁的无当军队主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立刻反过身子，招呼走在最后的士兵和自己的部下，勒令他们停止撤退，务必要拦住魏军。
谁都不愿意做殿后，但总要有人做殿后。这些蜀军士兵和慕骁的反应一样，都只是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掏出自己的弓箭，连珠射向迎面而来的魏军。
“弓弩掩护！弓弩掩护！”曹皑一时间也被近距离的弓箭压得抬不起头来，他一面举盾掩护头面，一面向后方的魏军喊道。
可牛、杨二曲的弓驽兵大多都去追击何平部了，曹皑扯着嗓子大喊，根本就没有多少箭矢做出反压制射击。
眼看魏军仰面上攻，被蜀兵压得抬不起头来，曹皑心急如焚。
如果放蜀兵从容退去，那可真就是一场大败了！
最最起码，也要把这殿后的蜀兵给吃掉。
可再心急，也束手无策，意志再钢铁敌不过真正的钢铁。
“嗖嗖”
正心急时，杜预部下的弓弩手及时赶到。站在崎岖的山坡上冒着箭矢和蜀兵展开对射。
“冲！”
曹皑瞅准这个时机，一个箭步踏上，带头发起冲击。
可魏军毕竟是仰攻，蜀军又是惯于翻山越岭，这速度一上一下，反而差距越来越远。
“将军！你看！”
正心焦时，身边的一个亲兵指着山坡上大喊道。
曹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蜀兵在心慌时居然走错了方向。
魏军从北向南杀来，蜀军从东向西撤退，可好巧不巧，殿后的蜀兵居然向着西北方向且战且退。
这正好碰上了后队的杨健曲队，双方立刻展开激烈的厮杀。
“不要纠缠！”
曹皑朝杨健大喊道。
兵法云，归师勿遏，围师必阙，穷寇莫迫。
这些殿后的蜀兵本来就是抱着必死的心态拉魏军下水，能干掉一个是一个。
反正他们也走不了，蜀兵主力才是关键。
“元凯！”人群重，曹皑找到了满脸血污的杜预，急忙吩咐他带着弓弩手去追击逃跑的蜀军主力。
可姜维张翼跑的实在太快了。
他们根本不顾身边中箭倒地的士兵，也不顾身边嗖嗖的箭矢，只是埋头一路狂奔。
无当军长期活跃于这一带山间，姜维又是本地人，他们走的都是最省力的小道，连踩哪一块石头、下一个坡有多陡都了然于胸。
“别追了！”
曹皑的视线里，最后一名蜀兵纵深跳下山坡，他紧急叫停了追击。
附近的地形并不是魏军熟悉的，为了追击，魏军的队形也彻底散开。进入单打独斗，魏军未必能赢。
“咻咻~”
曹皑又吹响了停步的哨声。
“收兵！”曹皑朝周边的士兵招手示意。
纵然心有不甘，但魏军士兵也只能收队。
就剩下那最后一队殿后的蜀兵了。
双方寡众悬殊，蜀兵已被团团包围。
“将军！这些蜀人就是不投降！”
见曹皑铁青着脸回来，负责收尾的牛寅立刻上前，忐忑不安的报告道。
不是收拾不了这些蜀军，而是牛寅舍不得部下的伤亡。
所谓穷途末路，这些蜀兵自知必死，实在是没必要和他们换命。
“投降的，一概不杀！”
曹皑推开包围圈的士兵，来到对峙最前线。
“将军，他们都是蛮人，听不懂。”一旁的魏兵小心翼翼地答道。
“谁会说蛮话？”曹皑皱眉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
要说陇西地区的土话，无论是官话还是羌语、氐语，甚至是鲜卑语，多多少少总有人会说一点。
可唯独西南夷的方言，谁也不会。
“不用费心了！”
对面一个军官打扮的蜀兵突然开口，说了一句汉话。
正是刚才被姜维拦住要求殿后的队主慕骁。
“我是征蜀护军曹皑！”曹皑忍着怒气劝他最后一次，“我保证只要投降，我必不杀你！”
“哈哈哈！”
慕骁气急而笑，他摇头嘲笑曹皑道，“真是天不假人愿啊，我们将军要是知道足下就是曹皑，说什么也不好撤退，必然要与足下来个你死我活！”
“可惜啊！”他看着曹皑，脸上满是嘲讽，“既然足下不愿杀我，那我们就自己动手！”
附近的魏军包围圈越来越厚，身边的箭矢也已经用完。
他知道今天走不脱了。
“百濮的勇士们！”他紧握着手中的钢刀，目光烁烁，“不要做了魏人的俘虏！我先走了！”
说完，他横刀一抹，脖颈喷出一股鲜血，倒在了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