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开炮
霍临锋冷笑一声,拇指顶住刀格向前一推,三尺寒刃瞬间出鞘过半。
金属摩擦声惊得城墙上的守卫倒退半步。
“我再说一次,速速打开城门!”
“若贻误军机,我倒要看看你这小小守卫,还保不保得住项上首级!”
“吵吵什么!”城墙上突然走来一名穿紫色锦袍的中年男子。
来人身材瘦小,留着一对八字胡,拇指上戴着一枚羊脂玉扳指,被把玩得泛起光泽。
守卫见了此人慌忙垂首,腰身几乎折成直角:“慕容管家,您怎么来了?此地风大……”
慕容管家到守卫近前,抬手甩出一巴掌:“都什么时候了,还敢捞油水,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守卫一边脸迅速肿起,嘴角渗出血丝,却不敢有一丁点意见,依旧弯腰赔着笑脸。
他不过是个看门的,人家可是被主家赐姓的忠仆。
身份悬殊,哪里得罪的起。
慕容管家阴鸷的目光随意扫过城下。
他本意是先训斥守卫不懂规矩,再按照家主严令,把这帮不知死活的丘八和泥腿子全数驱散。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那两百名静默无声,立在雷狰马上的精骑身上时,瞳孔骤然收缩。
玄甲!
那是……只有在精锐身上才能见到的精铁甲胄。
这是机会!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毒蛇噬咬般,在他心头瞬间窜起。
慕容管家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疯狂地擂动胸膛。
那枚羊脂玉扳指被他掐得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脸上的不耐,瞬间凝固。
随即化为一种……狂喜!
多少年了……二年?还是三年?
阿亮……我的阿亮……
尘封记忆轰然打开。
那年冬天,他唯一的儿子,那个刚满七岁,聪颖好学的少年,被主家那个畜生,用马鞭活活抽死在雪地里!
鞭子上镶嵌的金丝,钩破了阿亮的棉袄,撕裂了他的背脊。
雪地上的血,红得刺眼!
当时他就是这城墙守卫这般,像个摇尾乞怜的狗,跪在冰冷的石板上磕头求饶,额头磕得血肉模糊!
可他连碰一碰儿子尸体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慕容家不知道那是他的儿子。
如果他没有借机将自己的私生子安排进慕容府,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被打死的,也只会是别人家的孩子。
可是……没有如果。
少爷嫌晦气,家主便命人拖出去扔了乱葬岗!
家主不知道……儿子就是他的命。
这份恨意,这些年,日夜啃噬着他。
慕容家,好一个慕容家!
世代簪缨?满门忠孝?
我呸!
骨子里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
他忍!
打落牙齿和血吞!
收起仇恨,扮作最忠心的狗。
因为他清楚,他只是个被赐姓的家奴。
下毒报仇?
太轻了。
亦毫无意义!
可是,慕容家树大根深,在郡城一手遮天,想凭一个家奴撼动?
痴人说梦?
我看未必!
他在等,等一个可能永远等不到的机会。
然而今天……机会来了。
终于让他等到了!
甲胄精良,必是朝廷精锐!
天可怜见!
你们这些天杀的畜生也有今天!
你慕容家就是再大的富贵,在朝廷刀锋面前,又算个屁!
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阿亮,爹给你报仇的机会,来了!
……
慕容管家能混上管家,靠的便是一双眼。
他死死盯着城下那个立于阵前,气度沉凝的黑衣青年。
此人……或许就是那把足以撕裂慕容家这棵腐朽巨树的刀锋。
而他能做的,就是把这把刀,“请”进城里!
家主不是好女色?
刚好,下面三女,容貌皆极其出众……
想到此,慕容眼中泛起满是冷意的精芒。
……
下方。
晏宁有些急道:“咱们时间不多,要不先交钱进城?”
“不成!”一旁儒家弟子剑眉倒竖,“如此岂不助长歪风邪气!”
晏宁叹气一声,纤细手指无意识绞着缰绳。
目光望向李通明,她想听听后者的意见。
她自然也是气不过这些世家作派的。
可两相权重取起轻,这也是权宜之计。
“那我御剑将觉非送进去,从里面把城门打开?”云渺杏瞳忽闪,朝众人道。
觉非沉默不语,实际上以这城墙的高度,他纵身一跃,便可翻进去。
“没用。”一旁的法家弟子摇头,“现在已经不是进城的问题。”
“即使能进城,那些世家若不配合,咱们干什么都会受阻。”
“咳咳……”城墙上响起那慕容管家的声音,“想进城可以,你们先退后三十步,让那三个女的先进。”
“待我将她们验明正身,确定没有问题,你们才能进城。”
三女蹙眉。
对方的龌龊心思已经写在脸上。
即使不是如此,也绝非他说的那般轻巧。
“大人,只三十步距离,不若等他们开城门,我趁机带人冲进城!”踏霄营百户在李通明身旁道。
“不必。”李通明走到城门下,“我只问一次,这城门开还是不开?”
对,对,就是这样……慕容管家露出冷笑:“不开又能如何?”
“好!”李通明不在废话,轻叩腰间黑尺。
十门机关炮台瞬间出现在众人眼前。
慕容管家双眼瞪大……阿亮,爹赌对了!
只见那人抬手一指,“开炮!”
十门炮台瞬间点火,漆黑炮口发出如野兽般的低吼,暴躁火龙轰然出膛。
伴随着轰隆隆一声巨响。
青铜包裹,铁汁浇筑的城门,被瞬间轰碎。
炮弹出膛的尖啸,响彻云霄。
整座郡城的人都已听见这声巨响。
轰的好,太好了……慕容管家一屁股跌倒在地,面上却尽是释然。
火炮属于大晏头等凶器,能有这般东西的,岂会是寻常之人!
慕容家,要完了。
霍临锋见城门被破,心头一时说不出的畅快。
大和尚觉非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李施主此举,实乃迫不得已。”
晏宁小嘴微张,说不出的惊讶。
墨家弟子这么勇吗?!
儒家和法家弟子则紧皱眉头,只觉此举有诸多不妥之处。
与此同时,城中世家后知后觉派出人查探。
百姓们也纷纷走出家门,朝外张望。
“入城。”
随着李通明一声令下,两百踏霄营骑兵,开始陆续进城。
片刻过去,城中世家已尽数收到消息。
郡城正中心的慕容府最先有了动静。
正在书房鉴赏字画的家主慕容轲手一抖:“你说多少?两百骑兵?”
他一把攥住报信下人的衣襟,枯瘦手背青筋暴起。
见下人哆哆嗦嗦点头。
他大吼一声:“那还愣着做什么,备好金银。还有,让十三房都换上薄纱短裙!”
类似情形还发生在同为士族的孙家、张家中。
这三家乃虎泉郡最大世家。
家中不乏有入朝为官者,可谓是极有权势。
李通明等人刚入城不久,正欲前往郡府,三顶织锦马车忽从远处赶来。
随后身着华服的三家家主从轿上走下。
三人满脸堆笑,将李通明等人拦下,一顿自报家门。
“几位,有事?”李通明高坐在雷狰马上,斜眼看向几人。
“有事有事,大人可否移步到府上……”
李通明冷硬打断:“不必,几位有什么话,不妨就在此地说出来。”
竟然如此不给面子……
三家家主脸色变得有些难堪。
身穿墨绿锦缎长袍的慕容轲顿了顿,走上前,同时朝身后一挥手。
先前城墙上的那名管家被五花大绑,押了过来。
慕容轲抬手掐住管家咽喉:“你本是城外流民,三十年前大雪封山,是谁赏你口热饭吃?”
这场戏,我要演下去……管家双膝跪地,额角渗出冷汗,口中挤出虚弱气音:“是前家主和主家慈悲……”
“你不念恩情便罢,为何还敢私自做主,紧闭城门不开?!”
“是小人,小人利欲熏心……”说这句话时,管家脸上已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如果是泪,也是喜悦的泪。
“既如此,当以家法处置。”慕容轲从腰间取出一柄短刀,看向管家,“将舌头伸出来。”
管家面上佯装恐惧,眼中却只有渴望。
慕容轲脸上未有丝毫同情,冷冷道:“背主者,割舌!”
随着噗嗤一声,鲜红血液止不住的涌出,管家却并未发出任何嚎叫。
他其实想笑出声。
可惜,还不能打草惊蛇。
围观的百姓慌忙捂住孩童眼睛。
卖炊饼的老汉被惊的失手打翻陶瓮。
“拖下去喂獒犬。”慕容轲掏出丝绸巾帕,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珠,开始仔细擦拭。
一个没了舌头,不会说话的仆人,留着还有何用。
李通明冷眼旁,一言不发。
身后众人亦是是如此。
慕容轲笑吟吟看向李通明:“对了,还未问过大人名讳?”
“李通明。”
当啷一声,慕容轲手中的匕首坠地,脸上笑容凝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