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轩正带着周明航和周云溪，在新家这边忙活。

　　刚建好的房子，还带着一股新鲜的石灰和泥土味儿。

　　周明航和周云溪拿着扫帚，正仔细地打扫着地面。

　　虽然家徒四壁，连个家具都没有，但他们打扫起来却格外带劲。

　　这是他们二哥的新家，而且要不了多久，恐怕他们还会多一个二嫂子。

　　阳光透过崭新的窗户纸，洒在青砖地上，照得屋里亮堂堂的，几粒微尘在光柱里悠闲地打着旋儿。

　　周明轩心里盘算着，等过完年，就得赶紧去镇上扯布，再找王寡妇给屋里添几床新被褥。

　　还有桌子、椅子、柜子……都得一件件置办起来。

　　虽然现在兜比脸还干净，但周明轩一点不慌。

　　凭他这一身的本事，还怕挣不来钱？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老爸周邵华的喊声。

　　“明轩！明轩！快出来一下！你嫂子要生了。”

　　周邵华的声音很大，隔着老远都听到。

　　不光是老爸的声音，周明轩还听到一阵隐约的嘈杂人声，像是有人在跟老爸说话，闹哄哄的。

　　“大嫂要生了！”周明轩一愣，这才想起，李淑仪已经去镇上的医院待产好几天了，大哥则在医院照顾。

　　这几天他比较忙，倒是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诶！来了！”周明轩朝着外面应了一声。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弟妹俩说道：“快走，你们大嫂要生了。”

　　说完，他快步走出新房的门槛，穿过刚平整好还没踩实的院坝，几步就回到了老屋门口。

　　只见老爸周邵华正站在门口，虽然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周明轩却能看得出来，他还是有些紧张。

　　村里的二牛站在旁边，额头上还冒着热汗，看样子应该是刚从镇上回来。

　　“爸，是大嫂要生了吗？”周明轩几步上前，开口问道。

　　“对，刚二牛从镇上回来，带了个信儿！说你嫂子要生了”

　　二牛也急忙说道：“明轩哥，明宇哥让我告诉你，嫂子……嫂子好像要生了！”

　　周邵华开口说道：“明轩，我在家照顾你奶奶，你们赶紧去镇上医院看看！”

　　“你大哥那个人，老实巴交的，这会儿肯定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一个人在那边我不放心。”

　　“你去搭把手，看看有啥需要帮忙的，缺啥少啥的，赶紧想法子！”

　　周明轩点了点头，道：“好！我马上去！”

　　大嫂生孩子，这是家里的大事，他这个当弟弟的，不管怎么样都要去一趟。

　　“明轩，你们等我一下，我收拾点东西，马上就走。”沈映雪在屋里喊了一声。

　　“好嘞，妈，我们等你”周明轩点点头，和周明航、周云溪一起等她出来。

　　没一会，沈映雪就出来了，她还带着一个包裹，里面装着红糖、鸡蛋和一些干净的布条。

　　周明轩接过包裹，招呼周明航和周云溪，和沈映雪一起匆匆往镇上赶去。

　　冬日的午后，阳光虽然明媚，但风吹在脸上还是带着点凉意。

　　田野里的庄稼已经收割完毕，露出光秃秃的土地，显得有些萧瑟。

　　沈映雪走在最前面，脚步迈得又快又急，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也不知道顺不顺利……可千万要母子平安……”

　　周云溪跟在她旁边，小手被风吹得有点凉，却还是兴奋地叽叽喳喳：“妈，你说大嫂会生个弟弟还是妹妹呀？”

　　周明航也昂着小脑袋，一脸笃定地抢答：“肯定是个带把儿的！壮实！以后长大了我带他去摸鱼掏鸟窝！”

　　沈映雪被逗笑了，回头嗔了他们一眼：“生个龙凤胎不就行了，有什么好吵的。”

　　要知道，她那大儿媳妇可是怀的两个。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测着，讨论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既紧张又充满了甜蜜期盼的氛围。

　　只有周明轩默默地走在最后面，听着家人的对话，嘴角勾起一抹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笑意。

　　弟弟？妹妹？

　　他心里清楚得很。

　　都不是。

　　或者说，不全是。

　　他那苦命的大哥大嫂，这头一胎，是两个女儿。

　　紧赶慢赶，脚下的路似乎也缩短了不少。

　　终于，镇卫生院那几排熟悉的白墙灰瓦的平房出现在了视线里。

　　这个年代的乡镇卫生院，条件实在算不上好。

　　院子里稀稀拉拉地种着几棵掉了叶子的树，刷着白石灰的墙壁有不少地方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土坯。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独属于医院的、淡淡的来苏水消毒味道。

　　一家人熟门熟路，径直朝着妇产科的方向快步走去。

　　还没走到病房区，就远远地看见一个焦躁不安的身影，正在产房门口那条狭窄的走廊尽头来回踱步。

　　那背影，不是大哥周明宇还能是谁？

　　周明宇显然也听到了脚步声，猛地一回头，看到来人，眼睛瞬间就亮了，连忙快步迎了上来。

　　“妈！明轩！明航、云溪，你们来了，淑仪还在里面没有出来。”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眼眶周围泛着一圈淡淡的红，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上更是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焦灼和担忧。

　　“老大！咋样了？淑仪进去了多久了？”沈映雪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大儿子的胳膊问道。

　　“刚……刚推进去没多久……”他紧张地搓着手，嘴唇有些发干，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里面……还没生出来呢……”

　　一家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那扇看起来格外沉重、隔绝了内外一切声息的产房木门上。

　　产房里隐隐能传出李淑仪痛苦的叫声，众人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周明轩拍了拍大哥的肩膀，安慰道：“大哥，别太着急，大嫂和孩子肯定都会平安的。”

　　周明轩是最不着急的人，因为他知道结果会如何。

　　周明宇点点头，可眼神依旧满是忧虑。

　　等待的时间无比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两小时后，产房里传来一阵响亮的婴儿啼哭声，紧接着又是一声！

　　“生了！”沈映雪激动地拍了下大腿，眼睛都亮了起来，“听这动静，两个都平安！”

　　产房门被推开，护士抱着两个襁褓走出来：“恭喜，是对双胞胎闺女，母女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