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只求一字…… 清……
火尖枪的烈焰在昏暗的祠堂里炸开,映得铠甲旁立着的青铜鼎泛出幽光。那鼎上蟠虺纹扭曲如活物,在火光中仿佛正缓缓蠕动,鼎耳上悬着的青铜铃被热浪掀动,发出“叮叮”脆响,倒像是冤魂在低泣。哪吒的枪尖带着破空的锐响刺向铠甲胸口,却被那看似腐朽的甲片弹开,震得他虎口发麻:“好家伙,这破铜烂铁倒挺硬!”
铠甲脚下踩着块龟甲,上面刻着的甲骨文在火光中忽明忽暗。金吒目光一扫,认出那是“戈”“杀”之类的字眼,心头猛地一紧,拔剑出鞘的瞬间,剑身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银弧:“三弟,莫要硬拼!这铠甲里的怨气已成实体,寻常攻击怕是没用!你看那龟甲,怨气都凝在字缝里了!”
敖丙指尖凝出冰棱,对准铠甲关节处猛掷过去。“当啷”一声脆响,冰棱碎裂的同时,铠甲旁一尊青铜鸮尊忽然转动脖颈,鸮首的眼珠竟是两颗红玉,此刻正幽幽盯着众人。铠甲的动作迟滞了一瞬,敖丙眼尖地发现,铠甲膝盖的缝隙里渗出一缕黑气,正顺着地面的裂纹钻进一尊青铜觚里,那觚内壁的铭文顿时亮起黑芒:“它的关节是弱点!那里的怨气最稀薄,都被这些青铜器吸走了!”
太乙真人抱着酒葫芦蹲在供桌旁,脚边堆着几片刻字的兽骨,他一边咂酒一边嘟囔:“啧啧,几百年的怨气聚在一副铠甲里,还借着这些老铜器养着,倒是稀罕。就是这戾气太重,沾了会坏贫道的酒兴……”话虽如此,他却悄悄摸出腰间的拂尘,银丝扫过一片兽骨时,上面的“鬼”字突然渗出黑血。
哪吒得了提示,脚尖在供桌上的青铜爵上一点,那爵足突然弹出尖刺,差点划破他的脚掌。他身形陡然拔高,火尖枪倒转枪头,借着下落的力道猛戳铠甲后颈的缝隙。“滋啦——”火星与黑气交织着炸开,铠甲猛地向后踉跄,撞在墙上的青铜甗上,甗的甑部轰然坠地,露出里面堆积的白骨,每根骨头上都刻着模糊的甲骨文,细看竟是人名。
“就是现在!”金吒的长剑如闪电般刺向窟窿,却在触及黑气的刹那被一股阴冷的力量弹开。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剑身上凝了层白霜,霜花竟凝成了甲骨文的“冤”字:“好重的怨气!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嘶吼!这些青铜器都是它们的容器!”
铠甲趁这空档转过身,空洞的脖颈对着敖丙,黑气从腔子里翻涌而出,渐渐凝聚成一张模糊的人脸。旁边一尊青铜人面具突然张开嘴,黑气尽数钻了进去,面具上的镂空眼睛里顿时射出两道黑芒:“这不是盘庚的怨气……太杂了,像是好多人的怨念缠在了一起。你看那面具,竟能吞纳怨气!”
“管他是谁的怨念,看我烧了这破壳子!”哪吒怒喝着旋身掷出火尖枪,枪身在空中划出赤色的弧线,带着燎原之势砸向铠甲。谁知那铠甲竟猛地拆解开来,甲片像活物般四散飞射,撞在青铜编钟上,钟鸣震耳欲聋,钟架上刻着的“乐”字甲骨文突然迸出火星。
太乙真人终于不再旁观,拂尘猛地挥出,银丝瞬间织成一张大网,将飞射的甲片尽数兜住。“孽障,还敢作祟!”他往网中撒了把金灿灿的粉末,甲片顿时发出凄厉的尖啸,黑气在粉末灼烧下滋滋作响,落在地上的甲骨文碎片突然拼凑成“杀”字,边缘还在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祠堂的地面忽然剧烈震颤,供桌下的地砖“咔咔”裂开,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边缘立着一排青铜耒,耒尖朝上如利刃,耒柄上的甲骨文“土”“葬”被怨气浸染,竟渗出暗红色的汁液。一股比铠甲浓郁百倍的怨气从洞里喷涌而出,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将整个祠堂都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里。
哪吒被雾气呛得咳嗽,踢到脚边一块刻字的牛骨,那骨头上的“酒”字突然渗出酒液,落在地上燃起幽蓝火苗:“这底下还有东西?连骨头都在闹鬼!”
雾气中缓缓升起九道黑影,细看竟是九具铁棺的虚影,棺盖敞开着,里面伸出无数惨白的手,指甲缝里还沾着带甲骨文的泥土。虚影在空中盘旋片刻,竟真的拼出个歪歪扭扭的“冤”字,每一笔都由挣扎的人影组成,而那些人影的脚下,分明踩着破碎的青铜鼎耳。
敖丙脸色煞白,握住金吒的手腕,指尖触到金吒袖中露出的半片甲骨,那上面的“佑”字正微微发烫:“这才是……湖底的铁棺!它们的怨气被铠甲引出来了,还吸了这些青铜器的精气!”
太乙真人的酒葫芦“哐当”掉在地上,酒液泼洒在一尊青铜斝上,斝口突然喷出黑雾,雾中浮现出无数甲骨文,密密麻麻都是“死”字:“乖乖,这是积了多少血债……盘庚迁都时怕不是屠了整座城吧?这些老铜器怕是都浸过血!”他猛地甩动拂尘,银丝如瀑布般垂落护住众人,扫过青铜甗时,白骨堆里突然传出“救救我”的呜咽。
可已经晚了。铁棺虚影猛地合拢,将祠堂罩在其中,那些惨白的手从雾里伸出来,抓住了哪吒的脚踝。他低头一看,只见手的主人头戴歪斜的玉冠,青色祭袍上沾满黑褐色的血渍,胸口插着半截玉圭,圭上刻着的“国师”二字甲骨文正滴着黑血——那张脸虽布满裂痕,却依稀能看出当年的威严,正是传说中被诬陷谋逆、含冤而死的殷商国师巫贤!
“巫贤国师?”金吒失声惊呼,握剑的手猛地收紧,“你不是早在百年前就被处死了吗?”
巫贤的脸在雾气中渐渐腐烂,眼眶里淌出黑血,落在地上的甲骨文中,“诬”字突然裂开:“吾奉王命占卜祭祀,却被奸臣诬陷私通外敌……那龟甲上明明刻着‘忠’字,他们却换了‘叛’字呈给王上……”他的声音忽高忽低,带着穿透骨髓的悲愤,“吾死后,连尸骨都被扔进湖底,与九具冤死的忠魂铁棺为伴……盘庚迁殷的功绩里,藏着多少我们这样的冤魂啊!”
金吒挥剑斩断那些手,却发现断口处又生出新的手臂,手臂上缠着刻有“罪”字的青铜链,链环碰撞发出沉闷的哀鸣:“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巫贤国师怨气太深,这些青铜器和甲骨都成了他的怨念载体!”
敖丙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咬破指尖,将血滴在掌心的水纹印记上。淡蓝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扩散开来,照在青铜鼎上时,鼎上的蟠虺纹竟褪去黑色,露出原本的青绿色:“龙族的血脉能净化怨气!这些青铜器本是礼器,被怨气污染才成了邪物!大家跟着我往外冲!”
太乙真人见状,连忙掏出三张黄符往空中一抛,符纸落在青铜鸮尊上,鸮首突然吐出火焰,烧掉了半面墙:“急急如律令!开!”符纸化作三道金光撞在铁棺虚影上,炸开个丈宽的缺口。“快!”他推着哪吒往外跑,自己的袍角却被一尊青铜方彝勾住,彝盖打开,里面飞出无数刻着“囚”字的甲骨片,每一片都映出巫贤当年被囚禁的惨状。
哪吒跑出祠堂的瞬间回头望去,只见太乙真人的拂尘银丝正被黑气一点点侵蚀,而巫贤的手已经抓住了师父的胳膊,旁边一尊刻有“祭”字的青铜神树枝丫正缓缓弯折,要将师父缠在中央。“师父!”他想冲回去,却被金吒死死按住。
金吒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不能回去!你看那祠堂顶上——”
哪吒猛地抬头,只见祠堂破败的屋顶上,不知何时摆满了青铜礼器,玉琮、玉璧、青铜爵一应俱全,那些黑影正是当年参与诬陷巫贤的奸臣魂魄,他们踩着刻有“佞”字的甲骨,每踏一步,礼器便发出悲鸣般的声响。九具铁棺的虚影已经在祠堂周围筑起了黑墙,墙上爬满了从地底钻出的甲骨片,片片都刻着巫贤等人的名字。
敖丙的指尖还在滴血,淡蓝色的光芒越来越弱,照在一块龟甲上时,上面突然显出“昭”“雪”二字:“他们不是要杀我们……是要献祭……用师父的仙元来强化怨气,让世人看清这段被掩埋的冤情!”
一阵阴冷的风从林子里吹来,带着无数细碎的哭嚎。哪吒忽然看见,风里卷着半片青铜镜,镜中映出巫贤当年占卜的场景——龟甲裂开的纹路明明是“吉”,却被奸臣用墨涂改成“凶”。风中的哭嚎里,巫贤的声音格外清晰,带着无尽的悲凉:“吾等冤魂不求轮回,只求一字……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