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禾带着宣宜走到那条从西岭城流过来的大河边，“宜儿，你看这条河，名字就叫大河，是异族北方粮食富饶的根基来源。”宣宜走到河边，趴在护河栏杆上仔细看起来。

　　大河的河面极宽，浊浪层层叠叠翻涌，浪尖拍打着岸边的青石堤岸，溅起半人高的水花，发出沉闷而厚重的声响，混着风鸣，成了城池最鲜活的背景。只见靠近北岸的浅滩处，泊着十几艘乌篷货船与羊皮筏子，筏工赤着古铜色的臂膀，吆喝着号子撑篙摆渡，粗粝的嗓音穿透水声，格外嘹亮。羊皮筏子鼓鼓囊囊，浮在浑黄水面上，载着往来的客商、挑担的货郎、挎着竹篮的妇人，晃晃悠悠驶向对岸，筏身划过水面，犁开一道道细碎的波纹，转瞬又被奔涌的河水吞没。

　　河中央是整条大河水流最急的地段，暗流在水下翻涌，水面上看着波澜壮阔，几艘大型漕船扯着青灰色的布帆，帆面上补着几块补丁，被风撑得鼓鼓的，顺着水势缓缓前行。船工们穿着粗布短打，腰间系着汗巾，合力摇着沉重的船橹，手臂发力时肌肉紧绷，身姿沉稳如崖边古松，丝毫不受湍急水流的影响，步调一致地掌控着船身的方向，船尾划出长长的水痕，慢慢飘向远方。远处的河面上，一座木质浮桥与石砌拱桥首尾相连，横跨南北两岸，浮桥由厚重的木板拼接而成，踩上去微微晃动，桥下拴着无数木船固定桥身；石拱桥则由青灰色条石垒砌，桥洞圆润，桥身刻着模糊的云纹，历经风雨依旧坚固。桥上车马行人络绎不绝，轿夫穿着统一的服饰，抬着雕花轿子稳步而过，脚步轻快；书生背着青布书箱，手持书卷，驻足在桥边远眺河面，眉眼间满是悠然；武将骑着高头大马，身披铠甲，腰佩长剑，身姿挺拔威风凛凛，马蹄踏在桥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还有挑夫、商贩、游学的旅人，各色身影在桥上穿梭往来，步履匆匆，整座桥如同一条流动的丝带，将南北两岸的烟火紧紧系在一起，不分彼此。

　　“爷爷，我怎么听到这里的人们口音有些像之前我们去的西岭城呢？”宣宜留意到这大河附近的人们好像更偏向西岭城的民风。

　　“对的！这里，不是东波城，而是属于西岭城的范畴。”宣禾走上前去，指着沿河两岸的地方说着。

　　“怎么会呢？我们刚才，走的那条街？不是东波城的吗？”宣宜有些搞不清楚位置了。

　　宣禾指着身后那条街，“就从那边开始，到对岸两排房子之间，往下游深入一段距离的范围，是属于西岭城的地界。”

　　“为什么呢？像是西岭城伸进东波城一条腿似的。”宣宜在脑子里想象着地图的样子。

　　“以前，西岭城和东波城的边界是比较直的，但因为边界的位置正好在大河比较陡的区域，大河自西向东流，每年丰水期的时候很容易发生洪灾。在上游的西岭城需要泄洪，他们不太考虑下游东波城的情况，泄洪就会很猛。那下游的东波城自然也不会考虑上游西岭城的情况，就会把拦河坝筑的高高的。于是，两个城，每年都会为此打的不可开交。”

　　宣禾和宣宜沿着大河的河岸往下游走，一边走，一边聊。

　　“后来，为了解决两座城市的纠纷，异王就把大河的这段比较陡的区域完全划分给上游的西岭城。既然都是自己的地盘，那丰水期西岭城就会精心计划该如何过渡地缓慢地泄洪，毕竟，泄洪太猛了，下游吃亏的地方也是自己的地盘。自此之后，紧邻的这两座城再也没有因为这条河而打过架了！”

　　“高明啊！”宣宜听到这个之后忍不住感叹道。

　　“是吧，这就是治国之道！”

　　“爷爷，您这么说，我忽然觉得，统一的国家才能执行这样的治国之道，如果西岭城和东坡城还是过去各自为政的国家，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把某个国家的土地划分给另一个国家呢？”宣宜一边琢磨一边说。

　　听了宣宜的话，宣禾忍不住点头，他很满意这个孙女会在不停地思考。

　　“爷爷，您说如果有一天，异族和人族统一了，是不是真的可以更好地施行就像这个大河这样的好的治国之道？”宣宜再一次想起了武太后的理想。

　　宣禾看了看宣宜，“你也说了，好的治国之道，有大河这样好的治国之道，也会有不是这么好的治国之道。所以呀，很难说的～”

　　宣宜没有接话，她默默地点着头，又走了一会儿，宣宜问道，“爷爷，你说，历史是必然的还是偶然的？”

　　宣禾认真地对待这个问题，他想了想，“如果说历史的进程，发展，我觉得是必然的，虽然这个过程中有很多的偶然因素。”

　　“偶然因素，那就是说，历史上那些看似改变进程的关键人物，那些开山之人，那些变革之人，那些大家口中的伟人，他们都是偶然因素。在历史大方向的必然性面前，不是你，就是他，英雄们都是偶然的。”宣宜跟着宣禾的思路一边思考一边说。

　　“嗯，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但是......”宣禾好像想到了什么，有些欲言又止，宣宜感受到爷爷的停顿，她会很在意那个停顿背后想说的部分，于是转头看着爷爷。

　　宣禾稍作停顿，“我想说，我们说的这些，都是在人类范围之内的。或者说，巫族维护的这个世界的秩序的范围之内的。”

　　宣宜没有完全理解这句话，她在想巫族，那个维护这个世界的秩序的巫族，还有精灵族，人族，异族，这些生命，这个世界，范围之外是什么呢？

　　宣禾笑了笑，“宜儿，可能，有些偶然的改变，是会带来历史大方向那个必然性的改变的，只是，我们还没有遇到而已。”

　　爷爷的笑，很有意味，宣宜想到的，就是天书，那个所有人口中可以万世昌的天书！

　　“爷爷，您说，天书，是历史的必然性，还是会改变历史大方向那个必然性的偶然因素呢？”

　　“哈哈哈哈！我不知道啊！”宣禾的笑，是一种非常满意的笑，对宣宜的满意，对如此默契理解的满意。

　　“走，我们去善善城，那里，有一个可以好好聊一聊的有趣的老头！”宣禾说着，就招呼远处一直跟着这对爷孙的马车。

　　“老头？”宣宜感到很好奇，什么样的老头？异族老头！